「嗯？」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压抑、像是不甘于什么那样：「跟他在一起那么辛苦的话…那…那禅院…」

—— 禅院直哉，也不差吧？

禅院直哉想，这话其实不该说出口的。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

「跟他在一起那么辛苦的话…那禅院、也不差吧？」

连自己的语气都觉得陌生，这话不带戏谑、不带他一向对女人的轻视，也没有以往那种胜券在握的傲慢，只有一种…迟疑、甚至有些自嘲的味道。

他盯着加茂澪的脸，而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睁大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然后她只是笑了笑，眼神里没有嘲弄、也没有厌恶，只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温和。

可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宁愿她狠狠地拒绝他、宁愿她用过去对待他的那种嘲讽语气来回应他，甚至宁愿她当作没听见。可她偏偏只是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有机会。

机会？他在想什么？

禅院直哉感觉自己快疯了，明明当初他对加茂澪只是一时兴起，甚至最初连自己是怎么开始在意她的都不清楚。

是因为那次夏天在京都的小巷、她踩着自己的胸口对他嗤笑？是因为她明明是个女人、却敢这样对他无礼傲慢？还是因为，她的眼里从来没有他？

不对…是因为她的眼里曾经只有加茂翔太。

而他嫉妒，嫉妒那个早死的男人能在她的心里占据那么大的位置、嫉妒她明明一直活得比谁都冷漠、却愿意为一个死人悲伤那么久，甚至嫉妒五条悟…那个他怎么都比不上的男人。

但如今呢？

如今她的笑容开始变多，开始能够在乐团里找到自己真正的热情、开始愿意在人前展露真实的情感…但这些情感都是为了五条悟。

他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妳就这么喜欢五条家主？」

加茂澪愣了下，然后轻声笑了。

「嗯。」

她点头、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禅院直哉感觉有什么狠狠地击中了自己，像是被重拳打在心脏。

他低下头，握紧拳头、让指尖深深掐进肉/体里。

自己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因为她和自己过往认识的女人都不同，也不是因为她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胜负心，而是因为…

已经输了。

在他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之前，就输得彻底。

输给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输给了五条悟，甚至输给了他自己。

但他不甘心，所以他低声说：「…妳应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澪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

「五条悟…」他嗤笑一声：「妳真的确定、他会永远把妳放在第一顺位吗？」

这话其实很卑鄙，但他不后悔说出口。

五条悟是什么人？特级术师、五条家的家主、咒术界的顶点，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守护整个世界」而不只是某一个人；他确实可以用性命去守护加茂澪，但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在澪和整个世界之间做选择呢？

禅院直哉低声道：「妳比谁都清楚、对吧？」

可加茂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次她没有笑。

「嗯、老师不会选择我的。」

「……哈？」

垂眸看着盘里的食物、澪用叉子绕了绕那些细面，缠在那上头的问题咽不下去、委屈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捆绑过她。

她提了那一年的万圣节，而那不是第一次了、在五条老师转身松手让她进入那道帐的时候…她就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时候看着老师的背影我就知道了、我不会是他的第一顺位，他一定…至少我一定不会是被选上的那一方。」

「死灭洄游的时候也是、说来也是狡猾…正因为我确定自己不会被老师给选上，所以我知道…他会为了结束死灭洄游、为了杀死两面宿儺…然后杀了我。」

「……那是妳故意的？」

「嗯。」

而这件事情她没有对五条老师提过、只因那个男人曾做过承诺…而那是他的最动人的谎言。

——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五条老师都会选择我吗？』

—— 『嗯、会喔。』

事与愿违，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那个情况下杀了自己、所以特意告诉过他该怎么做才能完美杀了她，而五条老师也确实按照剧本走了…

于是这场晚餐最后还是结束了。

禅院直哉没再说什么，只是送她到车站、看着她坐上回去的电车，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骂了句脏话。

「…混帐。」

他是真的，输得很彻底啊。

-

周末的演出结束了，一如往常她又捧着一束黄色的玫瑰花离开了Live house。

加茂澪是真的开始烦恼这件事了。

这束花总是这样，每场演出后准时送到她手上、从来没有落空过，每次都是最好的花材、包装简洁却精致、没有附卡片也没有署名，甚至连花店的店员都对送花人的身份一无所知。

唯一不变的，是那组固定的数量和颜色、十一朵黄色的玫瑰。

这意味着什么？她想不明白。

「该不会真是什么狂热粉丝吧…」她盯着花束低声自语，眉心微蹙。

她本来以为这只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她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乐团复出以来、讨论度几乎是爆炸性的增长，SNS上关于她的讨论度直线飙升、甚至有粉丝专门整理她在台上的动作、表情、甚至一些不经意的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