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楠的脸色变了。

老唐转向楚辞青，幽幽道：“看在我带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的人露一手看看？”

作为一场信奉“油门焊死，谁踩刹车谁是狗”的速度盛宴，左脚刹车绝对是WRC车手的灵魂技巧之一。

在高速过弯时，右脚持续控制油门保持动力，左脚同时精准点刹调整重心，让赛车如手术刀般切入弯心，毫秒间完成重心转移与轨迹修正。

只有人车合一的极限操控，才能在极致的速度中实现完美一刹。

阿楠做不到，队里很多老车手也只能偶尔实现，但他们都知道，老唐最骄傲的弟子，赛车圈的传奇，青神，每一次都切到极致。

阿楠死死地盯着楚辞青，试图从她那张素淡沉静的面容上找出点昔年的影子，目光烫得楚辞青不自在地垂眸。

“老唐，你就非得让我丢次脸是吧？”楚辞青脸皱成苦瓜。

“不行啊？气我这么多回不准我报复报复？”老唐手背在身后，故作不悦。

男人虎着脸的样子勾起了些久违的回忆。

楚辞青眼神微闪，心底漫过点酸意，心道：算了。

“成吧。”

……

赛道上有几辆车在跑着，被机油与橡胶腌入味的沙尘掩在风中扑来，刺得人迷了眼。

楚辞青用的是阿楠的车，那台刚从修理台下来的骚包黄。

咔哒，六点式安全带卡死。

密闭空间中的空气像被抽干，皮革座椅的气味，防滚架的金属寒气，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引擎嘶吼，将楚辞青死死地定在驾驶座上。

指尖触到冰凉的方向盘，右脚尖点到油门的刹那，一种熟悉的战栗顺着四肢蔓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蠕动，头皮细细密密的痒。

楚辞青抿紧唇畔，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头微偏，隔着玻璃窗，同赛道起点的老唐对视一眼。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起无数记忆碎片，她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视线落在副驾上，空空如也，没有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耳边却依稀听到一句，“青青，我们走。”

她狠狠地闭了下眼。

下一瞬，左脚悬起，右脚猛地踩下，“嗡——”

车身如离弦之箭射出，眨眼间便逼向第一个直角右弯。

“50米！长右弯！切内线！”清越男声似从副驾传来，坚定有力。

楚辞青像被焊死在背靠上，眼神纹丝不动，右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如雷，眼看就要撞到赛道边摆着的双层轮胎——

电光火石间，左脚动了，只一瞬又抬起。

“吱——”

车尾甩出蓝色烟带，车身如失控的刀锋，以近乎自毁的角度擦着路肩漂入弯心——

粗暴！狂野！毫无优雅，却在赛道上划出了一条极致的曲线！

阿楠眼睛看直了，鬼火般一闪而灭的刹车灯仿若他的幻觉，亮眼的黄色从未停止奔腾向前。

不过几个呼吸。

亮黄色像在失控的边缘高频震颤，毫无顾忌地冲向S弯组合，却又在每一个弯道边缘，如同被上帝之手轻轻一勾，恰好地、精妙地拽回，丝滑无比地在弯道上划出一道道曲线。

阿楠神色恍惚，莫名地想起了之前网上流传的车神名号，“德芙克勒斯”。

他想，德芙克勒斯算什么，真该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地丝滑。

楚辞青听不见阿楠心中所想。

耳膜被嘶吼声堵满，额间溢出细密的汗珠，下唇多了道深痕，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地沉静，像见不到底的深潭。

最后一圈冲线，车子砸进发车区。

一声短促刺耳的“吱——”后，一片死寂。

楚辞青双手紧紧扣着方向盘，胸膛剧烈起伏，耳鼓膜传来隐隐的刺痛，伴着一声清越愉快的笑，“青青，你好棒。”

明明车窗紧闭，却有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停留一刹。

扣在方向盘下的指尖轻颤，她闭上了双眼，唇畔紧抿。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被轻轻敲响。

楚辞青顿了两秒，抬头，望向窗外。

老唐抱臂站在窗前，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身后除了阿楠，还跟着几个穿着赛车服的车手。

她呼吸稍滞，停顿一瞬，右手解开卡扣，左手推开车门。

脚踩到地上的瞬间，脚尖像被烫般缩起，唇角挂着点笑意，却不多，眼底还有几分未散去的凛冽，“老唐，行了吧？”

……

“嗡——”

赛车轰鸣着冲上赛道，车窗里的清丽侧脸一闪而现。

哒。骨节分明的冷白长指落下。

女人侧脸在暗光下显得有些冷，头发极短，线条棱角分明，黑长睫毛抬起，瞳眸专注望前，眼尾上挑出一个勾人的弧度，挺鼻薄唇，好看得不像话。

男人指尖轻轻滑动，勾勒过她姣好的面容，闪着薄光的桃花眼漂亮到让星辰都黯然失色，思念、痴迷、眷恋，种种情绪在眸底翻涌。

一声轻叹。

指尖划过薄唇，往上，落在女人耳骨处的菱形耳钉上，指腹遮住了那璀璨的星点。

另一只手抬起，落在同样的位置上，凉意从指腹传来，心底却是热的。

好半晌，萧逸景放下平板，起身。

暖黄色灯光在他身后的洁白墙壁上投出一道纤长的影子。

转身，走到墙边的保险柜旁，输入几个数字。

柜子中央放着一个木盒，散发着千年檀木的沉香。

木盒打开的刹那，数颗造型各异的戒指暴露在明光下，两两成对。

钻石的闪耀，宝石的璀璨，点亮了他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

盒子分成三排，每排12个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