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768)
这是他们能听的东西吗?!
唯有乐无涯把耳朵竖得老高。
他来就是为了这个!
项铮面沉如水,喜怒难辨:“王肃,你犯下杀头重罪,还有何颜面来指责朕?”
他从未唆使过王肃戕害丹绥百姓,都是王肃自作主张。
他问心无愧,无比坦然。
“颜面?您在问一个将死之人要颜面?”王肃直直望向他,“臣将死矣,颜面何用?倒是皇上,又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张远业、庾秀群:“……”
鉴于实在没办法让自己的耳朵暂时聋掉,他们只能硬挺着听王肃大放厥词。
然而,听到此处,两人同时低头,露出了无语的神色。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叫你正义上了。
乐无涯毫不意外。
因为他晓得,王肃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忠良之人。
在他心中,忠君便是世上第一要紧之事。
若此刻坐在王座上的不是项铮,而是乐无涯,他也能摇着尾巴伸着舌头不管不顾地舔上来,为他肝脑涂地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忠的君不是个好东西,教他一腔心血付诸东流、明珠暗投罢了。
这回,真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临了临了,王肃终于从他的忠君大梦中苏醒了过来,做了一回明白人。
项铮寒声道:“死到临头,你还敢出此狂言?你是真不怕朕诛你九族?”
王肃声音朗朗,仿佛当真是个忠耿直谏的御史:“老臣不是狂,老臣是醒了!”
“窥探百官、试探臣子、栽赃构陷……老臣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哪一件不是陛下您默许、甚至亲手推动的?”
“老臣就像陛下豢养的狗,但凡您所指之处,臣便扑上去撕咬,咬烂的何止乐无涯一个人?如今陛下嫌臣满嘴血腥,又要臣去死,好全了您的圣明!”
项铮流露出真切的疑惑之色:“朕给你的,是权柄;你贪的,是私欲。如今你罪证昭昭,还要怪朕待你太好?”
这下,轮到王肃愣住了。
“您待我……太好?”
乐无涯在心里暗笑。
两个装货,装到一起去了吧。
这么会装,不去合伙搞漕运,真是可惜了。
王肃像是头一回认识项铮似的,愣了片刻,骤然放声大笑:“您待人好,就是用完即弃么?”
“乐无涯为您监察百官、为您背负千秋骂名!他得到什么了?”
“他当真是瘐死狱中的吗?他素来身强体健,行事勤谨,怎么一入狱就病了?死了?”
“您就是这样待人好的?”
项铮怒而起身:“放肆!你这构陷忠良的蠹虫,也配提他?”
“老臣规矩了一生,放肆一回又如何?”王肃眼中煌煌有光,入戏颇深,仿佛真是直臣附体、正义化身了一般,“您眼中只有江山,何曾有过黎民?又何曾有过我们这些臣子?我们不过是您掌中的棋子,您在乎的只有党争,只有制衡,只有那猜忌多疑的帝王心术!”
不得不说,王肃实在是很了解圣心。
骂起人来也是如此,字字如同快刀,直戳圣心。
与他对话至此,项铮终于发现,乐无涯说的是对的。
与一个疯子争辩,实属不智。
项铮连连挥手:“狂悖国贼,留之何用!?拖——!”
不等项铮下令完毕,王肃怒声打断:“老臣狂悖,不正是陛下纵容出来的吗?”
“何谓国贼?最大的国贼,正是陛下您自己!陛下以一人之疑心,夺天下之公理!以一人之私欲,耗四海之民力!您与那宠信奸佞的宋高宗,有何分别?!不,您还不如他!他至少曾真心信过几个人,而您,连为您尽忠职守到最后一刻的乐无涯,都被您亲手逼死了!”
乐无涯:“……”
你们俩狗咬狗,老带着我干什么?
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王肃这老家伙,到底是老而弥奸,恶毒的小心思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即便在这种时候也能运使自如。
他心知项铮有意借乐无涯复活一事,做他的长治大梦,一时不会动乐无涯,便反过口来,试着告诉乐无涯,是皇上对不起他,以此挑拨乐无涯对皇上生怨,也勾起皇上对他的忌惮。
王肃越说越起劲:“您以为杀了我们这些‘奸臣’,史书上您就是明君了?后世只会记得,项铮,是个只能靠猜忌和屠戮来维系权力的昏聩之君,一个躲在龙袍里耀武扬威的可怜虫!”
项铮一字一顿:“说、完、了?”
王肃惨笑一声:“臣说完了。臣会在九泉之下,看着陛下……看着您众叛亲离,看着您如何被自己的疑心啃噬殆尽!下一个乐无涯,很快就会来的!”
言罢,他一个疾冲,便将脑袋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乐无涯差点笑出声来。
王肃,不愧是他。
他怕是在打算痛骂皇上一顿时,就把该撞的柱子都选好了。
他如此作态,一来,是士大夫普遍的臭毛病。
他极看重身后清誉。
正因为此,乐无涯对他死后名誉的论断,才能如此精准地刺痛他。
与其顶着奸臣的名声苟且而死,不如立一个面斥君王的刚直形象,好歹落得个毁誉参半、功过后人评说的结局。
二来,他乞死不得,索性自己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至于九族,全烧下去陪他吧。
王肃素来是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自己的。
既然如此,乐无涯怎会让他称心如愿?
于是,王肃幻想中忠臣怒斥昏君、随后血溅明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