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要我驯养他(2)
舒情叹为观止,认为她这主管的心与肺实在是形状别致:胸中一篇洋洋洒洒的说教,肋边两张画得溜圆的大饼,这要是去做个CT,搞不好还得赔医生精神损失费。
“谢谢余哥关心,”她嚼着薯片,只用小指尖戳键盘,“生理极限和破廉耻下限,这几年是突破得不少,我现在准备往别的方面去突破突破。”
回怼完,她叉掉聊天窗口,躺到床上,照旧刷了几条毛茸茸短视频。
她新关注了一个宠物区up主,养的白猫不仅漂亮,据说还有超能力。对着镜头卖卖萌,看着好生解压,睡前观看,甚至能起到褪黑素的作用——虽然没有超常生物管理机构认证,但已经得到了百万粉丝的统一盖章。
舒情满心羡慕地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地想:又漂亮、又特别的小动物,她也好想要啊……
她也是个半吊子宠物up主,那账号还是她唯一的金手指呢……
她朦朦胧胧睡着了,怀着心事,睡得不太踏实,夜半乍然惊醒的时候,眼前的一天一地已然变色,俱是几近于漆黑的深红。
鼻端的血腥气逐渐淡去,五感正在悄然减退,死亡已然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舒情习以为常,知道这是在做梦——这噩梦非常熟悉,隔三差五来一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在知觉已然麻木,胸腹间的致命伤仍流着血,却不再感到疼痛,这濒死的体验并没有多么难熬。
她就既来之,则安之地躺在这具将死的身躯里,感受到一个不属于她的念头,电光石火似的掠过脑海:我死后,会再见到你吗?
“不会了吧,”她枕着腥甜的荒草,听着另一个“自己”平静的心声,“早情断义绝,生死不见了。”
这体验微妙极了,她像是魂穿到了异世界,而原主的灵魂还在,和她共用一副身体;而两半大脑则干脆分了家,各想各的,完全无法统一。
她置身事外,听着另一个她在心里想:不见也好。
这一世刻骨铭心的爱憎与悲欢,从此,终于挣脱了此身所铸的樊笼。
身与心同归于尽,黑暗彻底地吞噬了她的意识。最后一眼,她恍惚看见了一角纯白的衣袍,与一双滴血似的妖瞳。
还是,见到了啊……
另一个“她”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叹息。似有万般情志纠缠于心,毕生忍而不发,到了将死之时,终于随风吹散。
舒情再一次好奇地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然而,她这次也什么都没能看清。
她只听见一个遥远而淡漠的声音:
“阿舒,倘若重新开始,你最想要什么?”
“……我想做个寻常人,”她听见另一个自己梦呓般的低语,“不要什么天赋异禀,也不要权势富贵……亲缘俱全,不困于身份与仇恨,自由自在……”
“还有……你。我再也不要……”
那个人截断了后来未出口的话,如冰玉交击,“好。”
——好个屁!
舒情简直欲哭无泪:如果这个梦不仅仅是她脑洞过剩的幻想,如果这一生当真是她自己选的,如果在这片寂静而温暖的黑暗里她能开口说话,她真想大声地向那个人许愿:我想要家里有矿、财富自由!
当个躺平的二代多好啊,为什么要当苦命社畜?
舒情第二天醒来,躺在床上沉痛地悼念了一分钟她夭折的“富二代”if线。但想到今天不用去上班,顿时又晴空万里,轻快地翻身跳下床。
她哼着歌打开冰箱,打算给自己煎个荷包蛋。
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她的笑容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冻住了。
一句活泼明快的“日复一日”凝固在了结尾,活生生地扭曲成了一句拉长的国粹。
冰箱里面目全非,四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灯不会亮了,隔板裂成了碎片,昨天齐齐整整码在里头的蔬果零食全部遭难,集体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寒气几乎有实质,纯白的霜气仍然在其中萦绕。
画面堪比暴风雪过境,十分适合出现在战争片里当背景。
家用冰箱还是太小了,不应当容得下这等大场面。
舒情木着脸,目光向下、再向下。她看见,冰箱底部有一条小小的白蛇。
小白蛇没有她小拇指粗,盘起来也只有丁点大的一团。它蜷卧在狼藉的冰霜里,好像被她拉开冰箱门的动静惊吓到了,正吐着信子警惕地盯着她。
通身雪白的鳞片,滴血似的一对红瞳,还朝她发出含义不明的“嘶嘶”声。
……看来这就是今天的罪魁祸首。
舒情刚睡醒的脑子停摆了起码五分钟,才终于迟缓地转动起来,理解了眼前的情况:一条小白蛇钻进了她的冰箱里,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破坏。
这是命运给她开的愚人节玩笑吗?
她盯着蛇,蛇盯着她。对峙了一分钟,舒情“砰”的关上了冰箱门,保持着木然的表情,同手同脚走回卧室,躺回了床上。
闭眼数了十个数,舒情爬起来,重新洗漱了一遍,再次走进了厨房。
“刚才又是在做梦,”她自我安慰,“肯定是我今天的起床姿势不对。”
厨房里安静无声,风吹动窗外树影,舒情再一次和冰箱里的小白蛇四目相对。
既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她在裸辞的第二天,遭到了一条小蛇的拆家袭击……
存粮被糟蹋了且不论,这是公寓统一装的冰箱,弄不好她还得赔钱!
舒情怒从心起,随手抓起边上的空纸盒,充当了个粗制滥造的“紫金钵”,干脆利落地镇压了这条作妖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