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始上都(108)+番外
薛光庭不知领了些什么公事不在家中,那位刘姓贡生却还留在京中待选。沈思明觉得将他一人扔下未免孤寂,这才想回去。
他刚想跟周夫人解释,越山岭先站起来告辞。
越山岭吃得就是行军打仗这碗饭,周夫人那一眼如何能不被他察觉。他也误以为沈思明是因不想见自己才不愿留下,既如此不如自己离开。
周夫人这下是真的左右为难,两人她都想留,却都不知该如何留。越山岭借口还有公事未完,径直离开。
沈思明这才意识到越山岭可能是误会什么,可让他喊住越山岭去解释,他又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越山岭离去。
也是巧,越山岭牵马出府时正遇上来越府送玩月羹的小厮。那小厮也是熟人,还是端午那日截住越山岭的那位。他瞧见越山岭出来就径直迎上来,那碗玩月羹越过越府直接送到越山岭手上。
广口窄底的琉璃碗小巧玲珑、晶莹透润,越山岭端在手上不过将将盖住半个手掌。他觉得有些好笑,说一口就真的只有一口。
他一手牵着马,一手端着碗缓缓走在空荡的街道上,今夜金吾不禁,街上却难见行人。
忽得街旁一处宅院传来“啪”的一声,引出女子惊叫。随后传出女子笑骂男子和男子求饶的声音,有一道稚嫩童声在其中“娘娘”“耶耶”地叫。
越山岭静悄悄地行过。碗中的玩月羹还是热的,黑夜里溢出袅袅雾气,在琉璃碗的映射中波光粼粼。
琉璃碗薄,越山岭端碗的指尖隐隐传来滚烫地热意。碗中藕羹只有浅浅半碗,莲子桂圆却摆得满满当当。煮得时间久了,桂圆都散成花,凝在藕羹中,把藕羹都晕上几分颜色。
越山岭停马驻足,将琉璃碗送到嘴边。莲子煮得绵密,混着黏稠的藕羹和软烂的桂圆进入口中,甘甜瞬间充斥口腔,五脏六腑都热腾腾地温暖起来。
好甜,越山岭想着。
好甜,他这般回味着。
亮堂堂的月光洒在碗中。越山岭倚着马抬头,浑圆的月亮气定神闲挂在空中,等待着人们的赞美和哀思。
好甜,这京中的月亮。
第51章 人思乡
符岁在宫中住到十七日才归家。刚回家没几天, 府上就来了客人。
杯中的清亮液体还带着微微的热度,这几日天气转凉,府中已经备上梨子水和百合汤。
符岁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丝线, 听一旁坐着的人说话。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个头不高, 生得还不错, 几缕胡子打理得十分用心。
他穿一身靛青澜袍, 腰肩俱服帖, 浆洗得也挺括。许是为了来见符岁, 他只用一方巾子束发,不过澜袍的领口处露出一小截本色内里,瞧着像是细棉。
他端起杯尝了一口,大约喝不惯,只抿了一口放下, 满脸堆笑地向符岁说明来意。
“何氏心里惦记得很,日夜兼程催我来。我手上生意实在倒不开手, 这才耽搁到现在。若不是何氏不方便来京, 我便将她一起带来, 也省得她在家里日思夜想。”
那男人看符岁没什么反应,又说起他带来的礼。
“小地方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拣了些风物特产, 郡主就当看个新鲜。”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前段时间辽州产了好山参,也是巧,正好叫我遇见。知道郡主不缺这些,到底是我们一点心意。何氏惦念着郡主的身体, 我走这一趟也好叫她安心。”
符岁身旁的桌上摆着一个四格匣子,里面是菩提珠子与檀木珠子。符岁捡了几个珠子在手中比对。
这人会来让符岁很意外。
这是符岁第一次见他,他是何玉静再嫁的夫郎,姓赵,定居阳羡。
符岁听着他口口声声说何玉静如何思念她,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何玉静离开时她还不足七岁,往后数年她便自己住在偌大的郡主府,跟着秦安豆苗他们长大。
何玉静刚离开那几年她还会常常想念,虽然何玉静过分天真,完全不懂得如何教养孩子,但毕竟是符岁血脉相连的母亲。
那时候她身上病着,宫里盯秦安盯得紧,府中难免草木皆兵。符岁心里委屈,天天夜里偷偷哭,又不愿让豆苗知道,连声都不敢出,在被子里哭过半宿,早上又是一副欢喜模样。
如今连何玉静的容貌她都不记得了。何玉静大概也是后悔的,这些年阳羡送来不少吃的用的,虽有眼前这人的手笔,也有不少一看就知是何玉静的心思。
符岁信何玉静惦念她,却不信眼前这男人的诚意。口上说着何玉静催得紧,这么多年也就来这一次,还要被生意“耽误”了。
到底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吃过见过,符岁不说话,那男人也不见停,自己挑着话头说。又说阳羡奇事,又说府上家事,他言谈风趣,屋里也不显得尴尬。
说来说去,总归要回到他来的目的上。
“为了小郎们的学业,我也是操碎了心。我一介商贾,本就拖累了他们,叫他们考不得进士,只能在别的上尽力弥补。
“阳羡大大小小的书院学馆我都跑遍了,不过都是名头响亮,也不见得有多少真才实学。府学也去过,只是那里学员众多,夫子也难以看顾周全,又恐那些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将他们带坏了。
“想来想去,若是能来京中读官学自然是最好的。一来官学诸位司业博士都有济世之才,二来这官学生徒的身份将来参加贡举也能省一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