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始上都(117)+番外
除非这件事会让当时的他不顾一切地一追到底,除非这件事……与晋王有关。
无论这份马匹调用记录是真是假,将其放在此处的人是何居心,唯有一点越山岭可以确定,那就是建武二十九年,东宫内一定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
此时他若去询问近日有谁来过案库,想必会有个意外的人选,若他追查下去,必定有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越山岭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杜惠”二字上,杜惠有没有见过晋王,有个人定然知晓,但是这条专门留下的线,他也要去摸一摸。
他将录册原封不动地放回,离开时状做无意地向值守人员探听最近可有人员出入。
从值守处离开,几个名字在越山岭脑中盘桓,他一边从中捻着哪一位是为他准备的线索一边向皇城外走。
到城门时,许是他有心事没留意前路,也许是对面走路匆忙,他险些撞上一人。
待那人抬头露出容貌,越山岭盯着他的脸微眯起眼睛。这人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右骁卫中人。右骁卫过街皇城时,他隐隐见过几次。
对面那人抬头看清是越山岭,弯起一双笑眼,右眼中一块红色的血痣藏进了眼角的缝隙中,只留下半条鲜红的线。
他并未与越山岭搭话,只稍微让开一步,擦肩而过。
越山岭望向斜前方,不远处有个人正在离去。
那人中等身材,穿着极普通的衣服,只看背影扔在人群中毫无亮眼之处。他微低着头,像是一个过路人一般沿着街道不紧不慢走着,抬步时会习惯性地用前脚掌蹬一下,落地时则是外脚掌先着地。
越山岭的目光追着他的脚步,直到他拐入坊中才收回。
第55章 共授衣
殿中还漂浮着沉香龙脑的味道, 几个宫人正将已经熄灭的香炉封起,一个内侍站在屋角摇动木机,带动殿中纱屏摆动, 送出徐徐清风。
过了一会儿,殿中剩余的香料味道散得差不多, 徐阿盛摆摆手, 示意宫人们都出去。又有几位宫人捧着堆满瓜果的大盘进来, 摆在角落处, 用瓜果香气掩盖最后一点残余的沉香气味。
符岁规规矩矩跪坐案后, 她今日是进宫来表忠心的。
重阳节庆白渠之中浮现带字石碑的事不过几日就传遍京中。本来还只是被当做一件奇异怪事供人们茶余饭后用作消遣,不知怎得突然就有“晋王贤德,上天昭彰”的说法开始在坊间流传,甚至不少读书人开始为晋王写诗立传。
符岁听说有人鼓动要为晋王立祠时,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晋王遗党”散落民间。为此她还特地与秦安把晋王以前在京中的关系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那时候先皇占着东宫之位, 荆王占着嫡子的礼法。晋王虽也算得嫡子,一来比之先皇和荆王年少, 二来背后无舅家扶持。
朝中皆知杨妃不过是凭三分元后神韵才得圣宠, 且太祖对晋王虽有溺爱, 却从未透漏过有册立晋王的意图,故而朝中无一人看好晋王。
哪怕后来太祖真的要废储另立, 朝中也尽数观望。
若说当时一心追随晋王, 能称得上是晋王党羽的,越山岭算一个, 田乾佑算半个。只是无人会把一个得不到家族支持的少年的话当真,这唯一的一个也就形同虚设。
她查过那些为晋王颂赞的人,他们之间并无多少关联,有些甚至与王家都毫无交际。符岁动用了些手段才得知, 原是陶允中在一次授课时提及晋王修白渠之事,自然而然转到了白渠石碑的异象。
当时陶允中对晋王频频称赞,课后这些话流传出来,传到了那些只会读四书五经的书生耳中。
陶允中本就是经世大儒,仕林之师,他既赞颂,文人便附和,那些自诩读书人的更是大力吹捧。
符岁的人甚至还在赞扬晋王的诗篇中发现了沈思明的诗作,若不是对越山岭行事风格还算有些了解,符岁只怕也要怀疑越山岭在其中有所助力。
越家的人怎么跟陶允中搅在一起,那个石头一样的男人当真不让人省心。
既有陶允中参与其中,石碑之事可以确定就是王家的手笔。但是符岁始终未想通王家此举的目的。
晋王在京关系简单,之藩就国后更是人走茶凉,至于晋王死后这十数年,更是连点灰都剩不下了,唯一可发挥的就是晋王的真正死因。
今上确实在晋王之死上推波助澜,可死个亲王不过是帝王家事,就算翻出来顶多被私下说两句今上猜忍宗族。哪怕王家手上有确实的证据,可他王家不也是此事的幕后黑手?王博昌若要用此事攻讦今上,就不怕先把王家陷进去吗?
待宫人们都退出去,符岁开口道:“近日白渠显现石碑一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白渠原为妾阿耶主持改建,建造之时从未有什么石碑藏于渠中,如今不知何人造出这石碑假象,妾心惶恐,只好斗胆来向阿兄讨个主意。”
今上在人前一贯表现得与晋王感情深厚。现下无论是石碑还是诗赋,都是颂扬晋王功德 ,今上不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还得褒奖宣扬。
符岁猜都猜得到皇帝心里憋气,故而语气恭敬再恭敬。
“妾听闻有人提及阿耶往事,虽是称颂,然妾心中实不安,唯恐有心之人假借阿耶造谣生事……”说到此处,符岁干脆起身上前跪于殿中,俯身拜道:“还请陛下明察,万勿给贼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