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始上都(124)+番外
府里的下人虽然有从市集采买雇佣的,府上的护卫却是精挑细选。管你是厨房还是库房、贪了银钱还是偷了东西,查出来,该送官送官,该处置处置。再有那胆大包天的,护卫们自然有办法悄悄料理了。
上头的管事眼睛利,下头的护卫手段狠,郡主府上开的月钱又多,便是有些心眼多的,思前想后也只能歇了心思。
郡主府中年年流水般的金银,还从没出过大差错。
符岁仰躺在椅子上,捏着一张单子看。叩云心细,挑着吃的玩的常用的贡品单独誊了张单子,好叫符岁挑选。
正看着,秦安进来了。
“越山岭约我见面。”
符岁从单子后面露出眼睛,疑惑地眨了两下:“约你?”
秦安点头:“他约我单独见面。”
这是不想让她知道。
符岁想起那日送来的密信,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重新躺回椅上,举起的单子挡住她的脸,只有一句淡淡的声音送出:“知道了。”
小巧的画舫在水上浮着,越山岭久违地感到紧张和忐忑。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此事告知秦安,不是他不相信眼中所见,而是比起来路不明的王府文学,他更愿意信任秦安。不管这些人想要图谋什么,他的官位、他的家族都不容许他袖手旁观。
他必须作出选择,也只能作出选择。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重阳日的承诺还近在眼前,他却已经是一个卑鄙的人。
“吱呀”一声,画舫的门被推开。
越山岭深吸口气,准备起身迎接秦安。就在抬眼那一瞬间,如惊雷劈过脊骨,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愣愣地望向来人。
符岁自寻椅子坐下,对着呆愣的男人笑道:“将军不必等了,秦安今日不会来。”
越山岭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僵硬地坐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符岁显得很随意,她拢了拢宽大的衣袖,理着裙上的丝带:“说说吧,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这一刻越山岭心中滚过许多念头,他有很多理由搪塞,可他不想欺骗符岁,正是因为不想欺骗,他才约秦安见面,也正是因为不想欺骗,他开不了口。
这些话一旦说出来,也许会给符岁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符岁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等到他不得不开口。
“前些天,有人找到我,跟我说晋王……”越山岭顿了顿,瞄一眼符岁神情。
符岁依靠在扶手上,闲适自在,像是在等他说一个市井传奇。
他隐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林立。他几次尝试开口,才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他说晋王之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谋害晋王的正是当今圣上。”
这话倒是有些意思,符岁心中暗想。她冲越山岭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没有想象中的震惊,符岁自然得像是在听邻里街坊的闲话。越山岭有些疑惑地望向符岁,他刚刚明明在说晋王死因,她……是没听懂吗?
符岁一挑眉,用眼神询问越山岭为何不继续。
越山岭狠狠咽下一口唾液,才接着说道:“他带我看了一些实证,此事并非信口胡言。”
符岁看着越山岭犹犹豫豫的样子,干脆自己问:“他们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越山岭回答。不是不知道,应该是不确定。
“他们让你做什么?”
越山岭几乎每说一句话就克制不住想要看向符岁,可是他问心有愧,他不敢,他害怕从符岁的眼中看到对他的失望。
“他们让我什么都不要做。”
符岁调整了下坐姿,稍稍伸展一下肩背,颇有些漫不经心:“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报于圣人,而不是什么都不做。”
这下越山岭更惭愧了,他低垂着头,觉着自己实在是没脸见符岁,连声音都因心虚细弱起来:“我已经见过圣人。”
“呵”,符岁一声轻笑,“所以越将军今日是因自觉有愧于晋王,才相约于此?”
她怎么知道……越山岭沉默不语。
有人想利用晋王讨伐今上,晋王的死因会被旧事重提符岁并不意外。越山岭会选择向圣人告发符岁也不意外,他背后有整个越家,这个乱臣贼子他不能做。
符岁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越山岭,就算越山岭是人尽皆知的晋王党羽,可是那些人凭什么这么有把握能让越山岭对他们所言全然相信呢?
“他们有什么证据?”到底是什么证据能让这些人敢大张旗鼓地策反京卫?如果这些人也听命于王家,那么这份证据是不是就是王博昌的倚仗?
“是太祖的时政记,里面记录了建武二十五年腊月,太祖……拟旨立晋王为太子。”越山岭在害怕,他不敢想象这件事会给符岁带来什么影响。她还是个小姑娘,却要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对来自朝堂的腥风血雨。
符岁沉吟半晌,突然勾起嘴角。
原来如此,王博昌的底牌竟是这个。
用当年的诏书把晋王之死归因于皇权争斗,届时不管是太上皇的意思还是今上的手段,王家都不过是夺嫡之争中被牵连的池鱼,奋力一搏为枉死的储君伸冤罢了。
压抑不住的笑声细细碎碎地溢出,枉她还在担忧王家的冒进,其中关窍竟这般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