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还沾着血污和泪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却变了。

不再有慌乱，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恐惧。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钢铁般的坚定。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她看到了被萧秋水背在背上，奄奄一息的师父。

她看到了抱着四师兄尸体，失魂落魄的二师兄。

她看到了靠在柱子上，苦苦支撑的三师兄。

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萧秋水的脸上。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心痛，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让她心安的温柔。

糖豆忽然笑了。

她转过头，重新面对着那千军万马。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想要保护身后雏鸟的母鸡，将所有她想守护的人，都护在了自己那小小的，单薄的影子里。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以前，是他们保护她。

现在，轮到她来保护他们了。

“想过去？”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稚嫩的童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却又让人心碎的笑容。

她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石地面轰然下陷。

她，就是这座壁垒。

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壁垒。

第38章 萧西楼的托付与陨落

孟绝停下了脚步。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张开双臂，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小姑娘。

那小小的身躯，在那黑压压的人潮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

但不知为何，他却从那瘦弱的背影里，感觉到了一股让他都为之心悸的，庞大的压力。

“有意思。”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狂傲，多了一丝凝重，“小丫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走，我保证，你身后的这些人都可以活。否则……”

“你放屁！”

糖豆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清脆响亮，“你们这些坏蛋，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毁了我们的家！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你们再伤害我师父和师兄他们一根头发！”

她的话，让身后所有还清醒着的浣花弟子，都是心头一热，眼眶发红。

“说得好！小师妹！我们跟你一起，跟他们拼了！”

“没错！浣花剑派没有孬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残存的弟子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剑，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萧秋水看着糖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背上的父亲，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秋水……”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萧西楼。

他竟然醒了过来。

“爹！你醒了！你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冲出去了！”萧秋水急切地说道。

“没用了……”萧西楼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我的心脉……已经被孟绝的刀气震断……活不成了……”

“不会的！爹！药王谷的孙神医一定有办法的！我们……”

“听我说完……”萧西楼打断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目光越过萧秋水的肩膀，看向了那个正与孟绝对峙的娇小身影。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欣慰，有赞叹，有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他喃喃道，“是我……是我们浣花剑派……对不起她……把她卷进了这场风波里……”

“爹……”萧秋水的喉咙哽住了。

“咳咳……”萧西楼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染红了萧秋水的后背，“秋水……答应我……一定要……带大家……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里的光彩，也在迅速地消散。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如山一般，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女孩。

“那孩子……是希望……”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他抓着萧秋水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

一代剑侠，浣花剑派掌门萧西楼，溘然长逝。

萧秋水感觉到了背上身体的重量，陡然一沉。

他感觉到了父亲的生命，在他背上，彻底流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父亲教他写字，教他读诗，教他练剑……

父亲严厉的斥责，欣慰的笑容，还有那永远挺拔如山的背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悲痛和愤怒的咆哮，从萧秋水的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孤狼在月下的哀嚎，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这声咆哮，也成了总攻的信号。

“给我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孟绝被糖豆那番话彻底激怒了，他不再有任何爱才之心，心中只剩下无穷的杀意。

他第一个，朝着糖豆冲了过去。

黑色的潮水也再次涌动，朝着那座由血肉组成的，最后的孤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大战再起！

孟绝的刀，快如闪电。

糖豆的拳，重如山岳。

两人瞬间就战在了一起。

孟绝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但糖豆根本不跟他比技巧，她就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一拳一脚地硬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