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哥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糖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一条毯子，蹭到了他身边。

她没有看他，只是把毯子往他身上披了披，然后就那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学着他的样子，一起看远处的黑夜。

“怎么不睡？”萧秋水的声音有些沙哑。

“睡不着。”糖豆小声回答，“有点冷。”

萧秋水沉默了一下，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山洞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糖豆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

她能感觉到，秋水哥哥的心情很不好。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比这山里的夜风还要冻人。

她知道他心里苦。

可是，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来安慰人。左丘超然那样引经据典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邓玉函那样插科打诨的本事，她也学不会。

她只会最笨的办法。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糕点。

是白天从黑风骑的尸体上搜刮来的干粮。大部分都又干又硬，只有这一块，看起来还算精致。

糖豆当时偷偷藏了起来。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它捏碎了，还特意用好几层油纸包着，一路上都揣在怀里，护得好好的。

虽然经过一路的颠簸，那块糕点的形状已经有点奇怪了，边角都碎了，但好歹还是完整的。

她把那块糕点，举到萧秋水面前。

“秋水哥哥，你吃。”

萧秋水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块卖相不佳的糕点，有些不解。

糖豆见他不接，有点着急，往前又送了送，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出了她想了一路的话：

“我听我奶奶说过，心里苦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不那么苦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了。

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一点甜。

萧秋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担忧和期盼的眼睛。

那眼神，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那颗被仇恨和痛苦冻得僵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苦了么……

怎么可能不苦。

家破人亡的仇恨，背井离乡的悲凉，前路未卜的迷茫……这一切，又岂是一块小小的糕点能够化解的。

可是，看着她笨拙而真诚的安慰，他却忽然觉得，那股压在心头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沉重感，似乎真的，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忽然有人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虽然不能驱散整个冬夜的严寒，却足以温暖冻僵的双手，让人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他沉默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块糕点。

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静静地看着。

糖豆见他收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悄悄地开心起来。

她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秋水哥哥，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师父也说了，我是希望嘛。有我在，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萧秋水转头看着她。

“希望……”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悠远。

父亲说，她是希望。

可他以前，只觉得她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天真烂漫，又有点麻烦的小妹妹。

直到浣花剑派被毁，直到她为了保护自己，爆发出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直到她站在所有人面前，用那小小的身躯，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壁垒。

直到她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来温暖他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生命里，一道无法忽视的光。

一道在他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光。

“嗯。”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

糖豆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蜜罐里，甜得快要冒泡。

她傻笑着，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头顶作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秋水哥哥，终于笑了。

虽然只是一个很淡很淡的音节，但她知道，他笑了。

这就够了。

夜，还很长。

但有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第47章 路见不平？拔拳相助

在山林里又躲藏了五天，靠着打猎和采摘野果，一行人的状态总算恢复了不少。

重伤的几个弟子虽然还不能动手，但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邓玉函也从失去四弟的巨大悲痛中缓了过来，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而萧秋水，似乎也从那晚和糖豆的谈话后，走出了纯粹的悲痛。他依旧心事重重，但作为领袖的沉稳和果决，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天，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茫茫大山，来到了一处靠近官道的平原地带。

“不能再在山里待着了。”左丘超然分析道，“山里目标太小，权力帮的大部队不好展开，但小股的精锐搜山队对我们威胁太大。到了平原，虽然容易暴露，但他们的目标也大了，我们反而更容易找到机会，混入城镇，获取补给和情报。”

众人没有异议。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官道旁的树林潜行，准备找一个附近的村镇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