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浓密的霜色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目光看向冰床榻边。

不知何时，一位黑发红瞳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离霜眼底并没有意外之色，仿佛她的出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只是静静地起身，绸缎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将站在榻边的少女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主动吻住了她微凉的唇瓣。

那是一个带着无尽思念与依赖的吻，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求。

一吻稍歇，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的，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的委屈，轻声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黑发少女眨了眨眼，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抱怨有点不明所以。

离霜又在她唇上眷恋地啄吻了好几下，像是久别重逢的爱侣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然而对面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微微退开些许，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偏着头打量她，轻声问：“你今天……不喜欢我这个模样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神力微光一闪。

下一秒，拥抱着她的那位银发神君上头顶生出一对雪白狐耳，背后也多出了条雪白蓬松的狐尾。

他搂住少女的腰肢，柔软温热的狐耳讨好般地轻蹭在她纤细的颈窝，声音也变得软糯黏人，带着浓浓的思念与委屈：“阿晚，我好想你……”

他一边依恋地蹭着，一边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滑向她腰间。

直到此时，对面一直毫无反应的黑发少女终于有所动作。

她抬起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腕。

少女抬起红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离霜神君，“她问，“太久没见，你这是疯了……？”

离霜整个人愣了住，他瞳孔微缩，他捧着少女脸颊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不是我的幻觉？”他的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希冀，“……你真的回来了？”

不等少女回答，他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似乎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温热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他眼中滚落，一滴一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除了流泪，他好像什么也不会做了。

眼圈、眼尾乃至眼底都晕开动人的绯红，长长的睫羽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看着极为可怜，又异常动人，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薛晚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肩头的湿意和几乎他用力的拥抱。

她微微歪头，血玉般的瞳孔在冰殿幽光下闪烁着复杂光芒。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重新苏醒的一刻。

自毁神格，本源尽碎，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刻，她以为那便是结局。

然而，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与沉寂之中，某种熟悉的力量却如最坚韧的丝线，一遍遍缠绕着她即将彻底消散的灵识，固执地将她从彻底的湮灭边缘，一点点拉扯回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点，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可那力量源源不绝，冰冷又灼热，熟悉得令她灵魂战栗。

直到意识彻底凝聚，她恍然明白。

源初灵气与源初魔气，这本该势同水火、截然相反的两极力量，究其根本，仍是同源同脉，相生相克，如同光与影，一体两面。

只要一方存在，另一方便绝不会彻底消亡。

“……你骗我……”

离霜流着泪控诉。

薛晚不解。

她又骗他什么了？

他咬着失去血色的唇，泪珠不断从那双漂亮的银蓝眸子里滚落，哽咽着说出：“……没有孩子……”

“我等了很久……很久……”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被漫长时光磋磨后的委屈与绝望。

薛晚离开后，他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自己肚子里孕育出新的生命。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种程度的亲密是不会怀孕的……

薛晚怔住了。

她低下头，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抱歉。”

这句道歉却仿佛刺激到了他。

“我不要你道歉……”离霜猛地摇头，泪水洒落，他抓住她的衣袖，抬起湿漉漉，通红一片的眼眸，哀哀地，执拗地望进她眼底，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乞求：

“我要你赔我一个……好不好？”

他红着眼尾，那模样，可怜得要命，也偏执得让人心惊。

薛晚看着他那副模样，动作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低声道：“……不好。”

离霜一怔，还未开口就听到她轻笑一声，继续道：“一个怎么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