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冲进医院大厅护士台前，阮意才刹住脚。

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你好，我找傅……”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

话音悬在半空，柜台后的护士抬眸，笔尖顿在登记表上，温和地追问：“您好，探病是吗？”

见阮意点头，护士低头翻阅页面，指尖划过一行行信息，随即抬头补充。

“傅？嗯，有两位姓的傅先生，请问您找的是哪位？”

阮意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更紧，指节泛白，她已经真相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两人的立场，可更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是该质问、该沉默，还是说分手？

“找……傅妄。”

护士核对过她的身份信息，便告诉了她病房号。

离病房还有几米远时，阮意停住了脚步。

显然有人预判了她的选择。

病房门前屹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额角贴着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渍，眉骨下方青了一片，唇边也凝着干涸的血痂。

连平日里的发型都乱了，几缕碎发贴在男人的额前，却依旧掩不住他周身的气场。

打就打，怎么把脸伤成这样。

至少人还好好的，可阮意只觉得胸口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

可脚步刚动，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晦暗的沙哑：“小意，别走……”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傅暻臣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没有往日的游刃有余，而是像覆了层粗砂，藏着难以言说的哀伤，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恳求。

阮意的脚步彻底僵住，几秒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额角的纱布上，声音很轻：“怎么打起来的？”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那已经心照不宣的真相，女孩也没有刻意隐藏眼底的疼惜。

傅暻臣看着她心疼的表情喉结动了动，指尖轻拢袖口，是几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局促动作。

他往日里沉稳的声线染上了情绪，甚至带着点告状似的意味。

“他说我自私，说我不爱你。”

阮意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上位者的冷硬，额角的纱布还渗着血，说起被曲解的话时，眼底毫不认同，和平日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阮意又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那你呢？你说了他什么？”就是因为她了解这两人的性子才会这么问。

傅妄看似直白却心思细腻，他不会平白无故先动手，不出意外傅暻臣定然也是说了什么。

女孩带着重量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像极了处理孩子争执的小老师，偏要听完整的来龙去脉，否则不信任何一面之词。

傅暻臣薄唇微张，刚吐出“我说他…”又陡然停住。

「小意不应该听到那些难听的话。」

他的喉结反复滚动，终究没把曾对傅妄说过的话再次说出口，只是垂了垂眼。

阮意见男人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她收回目光，抬步想推开他往病房走，手腕却被傅暻臣拉住。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怎么也不愿松手，指腹蹭过她手腕的皮肤，带着些颤抖。

阮意只好停下脚步看他。

男人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唯有喉结反复滚动，周身那股压抑的痛苦几乎要漫出来。

明明是平时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却像将她视为汪洋中的浮木一般，绝不愿松开。

看着傅暻臣这副近乎要失控的模样，让她到了嘴边的“放手”终究没能说出口。

阮意有些懂了，为什么大胖橘皇帝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华妃不断的残害后宫中的妃子。

当你知道一个人所有的偏执与失控都源自于控制不住对你的爱意时，心是硬不起来的。

阮意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可笑，可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时，还是放软了姿态。

倘若傅暻臣做的这些事掺进半点虚情假意的算计，阮意都能对他处以“死刑”。

偏偏男人做的这些事归咎成一句最愚蠢的话就是———他只是太爱我了而已。

她能说什么，怪他干嘛这么爱自己吗？

阮意沉默着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眉骨的淤青上。

刚碰上就感受到男人的手环了上她的腰肢，带着薄茧的大手逐渐收紧，将她往胸膛上压。

阮意察觉后，指尖用力在他的伤口上按了一下，立刻听到傅暻臣疼得闷哼出声，可他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他将阮意的脸按在自己肩头，大手无意识地在她腰后轻轻蹭着，男人的动作里带着近乎沉醉的依恋，似乎是全然不受控制的本能。

“很疼，对吗？”阮意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傅暻臣轻轻点了点头，闷声应了个“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她跑掉。

阮意却轻轻推开他，抬眸望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那你伤害别人的时候呢？傅暻臣，不止一次了。”

女孩的指尖抵在他胸口，阻止他再次靠近，“如果你的出发点是家族仇恨、是报复，我或许还无话可说。”

“可你做这些，只是因为喜欢我？这不对，你不应该因为我犯罪。”

傅暻臣没反驳，只是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细细地嗅闻着她发间的气息。

「怎么会是“只是”为了你？」

对他而言，为阮意做这些，根本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报仇？他早有能力让周婉和傅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