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远的死像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压在心上，可明明是大仇得报十分解气，但血缘和相处的回忆，就像基因中的枷锁。

太有道德感是坏事，他那是罪有应得。

让她一个人待着，思绪发散时，过往画面又会钻出来，虽然她经历过更加离谱的重生，但依旧被折磨得难受。

倒不如来这儿，至少能被办公室的白噪音盖过去。

阮瑛知道她在傅暻臣这实习后没说什么，语气甚至透着点莫名的欣慰。

阮意只当是母亲怕她精神状态堪忧，想让她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傅暻臣看着女孩这副样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近期NovaVoy总部有个合作洽谈会，我要去一周，顺便有场晚宴。”

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出差？”

阮意原本半眯着的眼睁大了些，死气沉沉的眼底总算透进了一丝光。

“NovaVoy总部？”她重复了一句，声音还是软着的，但总算有了点起伏。

光是国内分公司就已经追得和阮氏地位齐平，那远在国外的总部，想必更是厉害的不行，大概会像电影里那样夸张？

阮意犹豫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好啊。”

阿执那边……心里掠过一丝念头，随即又放下了。

他大概会念叨两句，但她好好撒撒娇，按时报备行程，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在他面前，阮意向来是有恃无恐的。

更重要的是——M国总部。

脑海中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傅暻臣提过，傅妄的情况一直很不乐观。

这次去，或许能找机会去看看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阮意身上那股活人微死的劲儿散了些，眼神都清亮了几分。

她坐直了些，看向男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傅暻臣看着她瞬间鲜活的样子，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些许笑意，带着纵容的温和。

“如果小意想，马上，就可以。”

男人似乎还当她是被这趟出差勾起了兴趣，脑中只剩能和女孩相处的愉悦。

甚至让他忘了多想。

私人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机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阮意大概是精神还没恢复过来，吃过饭没多久，就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女孩睡着的时候倒没了那股子死气沉沉，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呼吸匀净，看着十分乖巧。

傅暻臣刚结束一个远程视频会议，摘下蓝牙耳机就看到了这副景象。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她身边。

先是从旁边的储物格里翻出U型枕，小心翼翼地塞到她颈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皱，他又稍作调整，直到那微皱的眉心舒展开才罢手。

舱内空调开得足，男人看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起了层细鸡皮疙瘩，又转身去拿了条薄毯。

摊开，一点一点盖在她身上，连脚踝都仔细掖好，只露出呼呼大睡的白皙脸蛋。

做完这些，他还不忘抬手按了按墙壁上的按钮，把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调了调，避开她睡着的位置。

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全程，他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一旁的特助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

傅总这会儿像个贴身助理似的，围着一个实习生忙前忙后？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睡得安稳的阮助理，又看了看低头处理文件却时不时瞟向阮意的傅总，默默收回了目光。

行吧，他算是看明白了，谁是助理，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机舱里的光线柔和下来，阮意在无意识在毛毯里蹭了蹭。

引得男人翻过一页文件的手指，顿时慢了半拍。

私人飞机降落在停机坪时，阮意刚醒没多久，揉着眼睛坐直身体。

颈后软软的U型枕，身上盖着带着淡淡雪松味的薄毯，空调出风口也老老实实地对着别处。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照顾得有多妥帖。

“唔……” 阮意打了个哈欠，视线扫过机舱，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特助身上。

特助先生长得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着就像个靠谱的好人！

阮意瞬间笑弯了眼，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抱着毯子就颠颠地跑过去，伸手想跟助特助先生握手。

“李特助！谢谢你呀！你也太贴心了吧，又给我垫枕头又盖毯子的，还调了空调，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得不得了，手都快伸到李特助鼻尖前了。

李特助瞪大眼睛，“……”

他僵硬地转头，对上傅暻臣投来的目光。

总裁的眼神阴森森的，冷得像淬了冰，活像是在看一个抢了主人功劳的野狗。

只差没把‘你活到头了’五个字刻在脸上。

李特助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想摆手解释，“阮助理！不是我，是傅总——”

阮意没等他说完就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

“我都懂，肯定是你细心！不像某些老板只会闷头工作……你趁他不注意才照顾我的，对吧？暖男呀！”

女孩说着还偷偷瞟了眼傅暻臣。

李特助：？？？

他绝望地看向自家老板，想要求救，却见傅暻臣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件。

仿佛刚才那道能杀人的目光只是他的幻觉。

既不承认，也不解释。

李特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老板这是打算把他钉死在“抢功”的耻辱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