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37)
“前几日我听到你和你的朋友们商量要去哪里玩。你们去玩的时候,能带上我一起去吗?”
哈?
就这?
沈笑笑愣住了。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出门玩之前顺道去隔壁叫他一声的事情,换每天早上热腾腾的早饭——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和空手套白狼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那也没有办法。我能理解。我都明白的。只是……”陈卿月垂眸,好像一只雨天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和尾巴,“自从我来到这里已经快半年了。一个朋友也没有交到。和在西州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天到晚除了呆在书房里念书就是念书。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才能融入到这里。我祖母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很担心的。她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
尚在睡梦中的施阿婆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厢沈笑笑总算是听明白了。
说话间两人也走到了学堂,她放下书袋:“所以,你想用早点来收买我?”
陈卿月嗯了一声,又轻轻问:“不可以吗?”
可以自然是可以的,就这点小事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果然是个不解市场行情的冤大头!
沈笑笑正准备开口应下,忽然瞟见自己破破烂烂,画满了圈圈和小画的算学课本上。
等一等。
郝夫子之前好像说过,授衣假过后就要考试的吧?
罗幺娘说她的算学只要考上不了乙等,就没有小用钱。没有小用钱就不能出去玩吃好吃的,吃不好玩不好就没有力气学习……恶性循环。
沈笑笑陷入了沉思。。
若这个授衣假她光顾着带陈卿月玩,玩是玩好了,臭少爷是融入长船里了,可接下来的算学考试她要怎么办?
她的小用钱虽然不算多,一个月也就七十文钱左右。可积少成多,加起来一年要将近一两银子呢!
换言之,她的算学没有考到乙等之前,她每日就要白白损失两文钱。最近的一次考试是授衣假之后。若这一次没有考到乙等,再下一次的考试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日复一日,白花花流走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呐。
沈笑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与其自己一天到晚的瞎折腾,找陈卿月辅导她的算学功课岂不是事半功倍?
沈笑笑认真地想了想。
她自然是不愿向陈卿月低头的。但若是等价交换,似乎就不存在谁向谁低头这个问题了?
沈笑笑摸出书具,眼睛偷偷望向自己的同窗。
陈卿月一如既往收拾了桌子,摆好书具,提笔开始默写文章。他的神情粗看与往日无异,但是不知为何,沈笑笑总觉得他表情里带着十分的幽怨和委屈。
不就是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带他玩么,至于吗?
“我想了想,你刚说的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考虑一下的,”沈笑笑趴在桌上,抬手给陈卿月一肘子,得寸进尺道:“除了早饭,如果你答应辅导我的算学功课,让我下次算学考试拿到乙等的话……”
陈卿月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沈笑笑。
沈笑笑眉头跳了跳:“陈卿月,你为何用这种表情看我?我的算学是学的不怎么样啦,但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陈卿月叹息一声:“甲。”
沈笑笑:“?”
“我觉得你的目标至少也应该定在甲等。”陈卿月斟酌片刻,用最委婉的语气,诚恳道:“算学考试的题目那么简单,我觉得我实在是教不出那么差的。”
沈笑笑:“……”
这是人话吗?
她好像又被这人看不起了。
但这少爷不仅仅是看不起她,他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算学拿不到甲的学子,以及教出了一大堆算学考试拿不到甲等的学子的郝夫子。
沈笑笑心中竟略感宽慰。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也就相当于没有看不起任何一个人,可以这么想的,吧?
——
下午散了课,沈笑笑托人给家里人捎了个口信,拉着陈卿月直奔钱记酒楼。
“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沈笑笑把菜单递给陈卿月,“今日我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陈卿月手指在桌边抹了一把,微微蹙眉,没接菜单:“你点就好。”
“好吧,你没什么忌口的吧?”沈笑笑没打算和他客套,她把菜单扔到一边,飞快报了几样点心的名字出来,又扭头笑道:“他们这里的糖蒸酥酪可是一绝!既然来了长船里,就一定要尝一尝。”
店小二抬眉:“二位客官可要喝点什么?小店有今年新采的茶叶,价格实惠,童叟无欺。您二位来一壶吧?”
“白水。”沈笑笑面不改色道。
店小二:“吃点心怎么能不配茶喝呢?你看看,店里其他桌哪一桌没有点茶水?点一壶又要不了几个钱。”
“白水就好。”沈笑笑一字一顿。
“没钱买茶上什么酒楼。”店小二嘴里嘀咕着,气急败坏地将手巾甩到肩上,转头去后厨下单了。
“讨厌鬼。”
沈笑笑冲着店小二的背影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凑过去小声对陈卿月解释道:“他家的点心虽然好吃,茶水就难说了。说是新茶,价格也是新茶的价,可端上来的东西其实是不值钱的茶渣子加了点盐巴。长船里人都知道,所以都不在他们店里点茶水。”
陈卿月点点头:“所以这也是融入长船里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