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214)
据他的调查,这二人可能都会一些易容。
张文澜盯着面前江湖人的眼睛,只能从其人澄澈含怒的眼波,寻出一点故人的痕迹。
他的不确信,让他陷入沉思。
姚宝樱看到他这张分明漂亮却寡情薄意的脸便不快,他的眼皮掀着打量她,姚宝樱被他这种态度一激,激出了一腔豪气。她不怕痛不怕残废,也不怕毁容了。
她抓过他放在地上的木枝拐杖,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地便走。
张文澜一怔。
他立刻起身追上她,抓住她手中拐杖不让她走。
张文澜:“你去哪里?”
两个瘸子踩着小溪涧的水争那只拐杖,溪水拍石,二人磕绊。一个颠簸间,姚宝樱竟然输给了他,拐杖落到了他手中。姚宝樱一怔,他也一怔。
姚宝樱低头看自己的手,轻轻摸一摸自己手臂断裂的骨节,当真是……
张文澜:“云十郎不会要哭了吧?”
姚宝樱冷目看他。
她先前好庆幸自己救了他,现在她生气地想,不如不救。
小水公子这张讨厌的嘴,根本不应该用来说话。
张文澜“嗯”一声:“我差点忘了,云十郎有自己的心上人。云十郎纵然要和我结亲家,也要问问自己心上人的心思,是不是?”
姚宝樱一噎。
她此时
也不好说自己和旧情郎早分开了。这旧情郎就站在她面前试探她,盯着她的破绽呢。
姚宝樱硬邦邦道:“自然。”
张文澜点头。
姚宝樱抢过他那根拐杖,坚持地抵在地上。
她一阵哆嗦,觉得手臂好疼。她不服输,咬牙要再试。她没试成,因为张文澜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
他道:“你不想变成像我一样的瘸子,就不要乱折腾。”
姚宝樱又是一噎。
她禁不住目光下移,去看他的腿。
她从他的话中品呷出,他的腿伤之所以拖成旧疾难愈,是因为他当年受伤后没有好好修养。那他为什么不修养呢?是因为……她吗?
他……他有尝试去找她吗?
可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他只言片语的消息啊。
姚宝樱迷惘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将将生出的一丁点儿对他的怨怒,便重新烟消云散,转为一种更复杂的、酸麻的、让人心口鼓胀的情愫。
二人立在溪涧边,因一只拐杖而对峙,许久未说话。
月亮悬在天上,从云翳中露出一角,照得溪流莹白。姚宝樱从水中看到张文澜的身影,萧肃清薄,像云烟一样浩渺无痕,在她心头徘徊,缠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着他的影子发呆时,忽然听到他开口:“我叫张文澜。”
姚宝樱呆呆地抬头。
这是气疯了吗?
他不装了吗,开始自报家门了吗?
张文澜盯着她:“在下不是什么赶考书生,本姓张,上文下澜,关中张氏便是我的本族。我此时在汴京张氏中排行二,我在朝堂中既在礼部任职,也兼任开封府少尹一职。如果你正好是鬼市中的江湖人,你应该经常和我打交道,听过我的名号。”
姚宝樱调整自己面部表情,做出震惊模样。
姚宝樱拱手:“草民见过大人。”
张文澜:“闭嘴。”
姚宝樱不闭:“你愿不愿意和我同行,是你的事。但是我不会为了巴结你,就和你结什么儿女亲家。”
张文澜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目光幽邃。他盯她的眼神,诡异得她那本就有些麻痛的后背更僵了。她尽量镇定地掩饰自己的破绽,见他这双幽水般的眼睛在看着她好一阵子后,挪开了。
他讽笑一声,不知在讽谁。
张文澜垂下眼:“那便同行吧,上来。”
姚宝樱愣住。
他道:“此时山中意外频频,情势不明,你我算是短暂结盟,还是不要再分兵的好。我玩不过你,却需要你……你上来,我背你走吧。”
到底谁玩不过谁啊?
姚宝樱连忙:“不不不,你腿有伤……”
张文澜不耐:“不要耽误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托词上。”
姚宝樱瞪他一眼,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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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澜便真的背起了姚宝樱,沿着溪涧寻路。
姚宝樱怕他撑不住,一手持着那根木杖撑地,好减轻自己压在他背上的重量。而她又疑心男女的体重相差之大,他一背自己,便会觉得她是女孩子……她伏在他背上,有些忐忑地观察他的神色。
青年侧脸雪白而睫羽乌青,因失了发带,他如今草草束发,总有几根调皮的发丝缠在他颊上。
姚宝樱伸手,轻轻拨开他颊上的乱发,为他拂到耳后。
他身子轻轻一颤,一时止步,呼吸微顿。
姚宝樱感觉自己碰过他发丝的手指热得滚烫,她感到自己这张假面皮下的真脸有些红了。她抿着唇:“怎么不走了?不要耽误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上。”
张文澜侧过脸,意味深长地冷睨她。
她自然面不改色。
他也不说话,不试探,就这样背着她,任劳任怨地继续走。
宝樱觉得现在气氛有些怪,她就是受伤,也有点不甘寂寞。或者说,她总想和他……宝樱轻声:“你没什么话想和我说么?”
张文澜想说的,太多了。
但正是太多,千言万语到喉口,再看她如今凄惨的模样,他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再气再怒再怀疑,又有什么用?他们依然在逃亡,他依然得不到姚宝樱。
可是她又戳了戳他肩膀。
张文澜:“你真的想听?”
姚宝樱打起精神:“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