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471)
姚宝樱也将他们的计划,与高善慈透个底:上元夜,借城中百戏团热闹的时候,便是长青打开城门,接应两万北周兵马入城的时候。
为了百姓,他们不想大动兵戈。倘若第二日玉霜要离城,这些兵马,便是占领云州城的最好机会。
众人都在等待上元节到来。
上元节当日傍晚,高善慈最为紧张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异之事:她发现,玉霜夫人根本没有收拾出城远行的行李。
明明玉霜夫人早做了安排,说自己第二日要去幽州见霍丘王。但如今已经到了上元节,晚上夫人就要去城中街巷间赐福百姓,夫人最喜欢的那几样钗珠,仍原封不动地摆在妆奁盒中,动也未动。
为玉霜夫人梳妆的高善慈,隔着铜镜看到玉霜美丽的眼眸,霎时间遍体森寒。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撑完这一整个梳妆过程的。
离开屋后,高善慈在园中奔跑,想去通知百戏团那边人马。她要告诉姚宝樱,要姚宝樱知道,玉霜夫人可能有别的安排,玉霜夫人的行程可能是假的,玉霜夫人在骗他们……
百戏团的院落中,人员已空。
高善慈抓住一个侍女的手:“百戏团要与夫人同行游街,他们人呢?”
侍女奇怪:“自然是已经在府门外,等着夫人登车了啊。慈姑姑为何满头冷汗?慈姑姑难道不与夫人一道出门吗?”
高善慈勉强找了借口,打发掉这个侍女。高善慈转身要走出府的半月门,一转弯,看到玉霜夫人倚着石门。
玉霜夫人:“你在找什么?”
高善慈怔立原地。
玉霜夫人朝她走来,幽声:“真是让人心寒啊,小慈。
“我知道你别有用心,但我一次次放过你。可你们高家的人,永远也养不熟。我当年养不熟你姑母,现在也养不熟你。
“是你和我说,你兄长被你害死,云野和你有仇。我体谅你我相似的际遇,才给了你一条活路。但你不遗余力,你在我的地盘上,好像总在找东西。你到底要找什么呢?”
玉霜夫人细长的手指抵在高善慈苍白的面颊上。
高善慈摇摇晃晃要开口,嘴被玉霜夫人的食指抵住。
玉霜凑到她面前,低声笑:“你是要找我藏起来的圣旨呢,还是要找……姚宝樱?”
“姚宝樱”三字一出,高善慈瞳孔大颤。
玉霜夫人将她朝后一推,面色骤冷:“……我满足你。”
--
上元佳节,阖家欢庆。
李元微奔赴在离太行山越来越近的路径上;金菩萨等江湖人分成两拨,一拨在山中挖找炸药,一拨驱马南下。
李鸣呶站在高楼上,与容暮一道架起一座巨大弓弩。
高楼下的街巷间,鬼市的江湖人们整装待发。鸣呶站在弓箭前,箭锋遥指宣德楼。她心中起伏难平,直到郎君贴后而站,握住她的手。
容暮温声:“殿下告诉我方位,我助殿下射箭——”
“砰——”天上烟火绽放。
文公带领百官登上宣德楼,看到楼下杂戏人员与百姓们临街而立,仿佛河清海晏、天下归顺。他们飘飘然,几乎忘记了随时可能到来的勤王兵。
司仪唱道:“百年歌起——”
“砰——”烟火烂烂在天边绽开。
百戏团在云州最宽广的街头拉开阵势,搭起棘盆。百姓们围着他们,看到杂戏团后的金帷马车,车中帷幕飞扬,那里坐着圣女大人。
只消乐起,圣女将掀帘而出,为他们赐福。
围着马车的,除了百戏团与歌女舞女,还有城中卫士们,以及卫士们今日的首领,云野。云野心事重重地站在一地嘈杂中,感觉眼皮直跳,总有不妙预感。
另一边,仍扮作男儿郎的姚宝樱提着自己的木杆与皮影,眼皮也微微跳。
一团喧嚣中,宝樱听到了身后车驾中传来的“笃笃”沉闷声。她几次回头,隔着帷幕影影绰绰看到四名侍女,围着圣女。
应当不会出错吧?姚宝樱心乱时,卫士高声:“百年歌起——”
--
“一十时,颜如蕣华晔有晖,体如飘风行如飞……六情逸豫心无违,清酒浆炙奈乐何!”
歌声在汴京宣德楼下响彻,宏大之声越过民众们的嘈杂。天地骤静,夜火轰轰,只见百戏大作,灯火熠熠流彩。
文公畅然凝望一切,为此景得意。
“嗖——”
远处高楼上的箭只,由鸣呶之手脱出。
当黑箭射向宣德楼的时候,这宛如一个暗号,楼下的鬼市江湖人们齐齐奔出。
而四四方方的街巷中,有官员在寻找:“有人见到陈五郎了吗?他在哪里?文公让他去宣德楼!”
到处寻不到的陈书虞,待在军营校场,平静地穿戴盔甲,佩戴刀弩。
他一向喜欢文人风采,不屑武人粗野。但今夜,他将守武将之德,打开城门,利用殿前司的兵力和自己在文公这里积攒几个月的信任,接勤王兵马入城,助公主成大业。
--
风声过耳,皓月当空。
李元微的心脏在一路疾奔中,再一次痛得他头晕阵阵。
他几乎要从马上跌摔下去,他遥遥听粗犷的声音:“前方何人?!”
马背上的皇帝茫茫抬头,他还不知道此时出现在这条窄道的为首和尚,便是赫赫有名的金菩萨,前朝御前神策军大将。
相似又不同的命运,在此时快速流动。
--
“二十时,肤体彩泽人理成,美目淑貌灼有荣……高谈雅步何盈盈,清酒浆炙奈乐何!”
《百年歌》第二段唱起,云州街头载歌载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