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8)
赵舜拍手:“宝樱姐,你好聪明。”
姚宝樱鼻孔朝天,轻而得意地“哼”了一声。
--
一刻钟后,张文澜和侍卫们追到了这片树林。
他那个武功极好的侍卫名唤长青,先去查地上的踪迹。长青回来后,报告张大人:“树林旁有条不显眼的小路,属下在小道上追到了马蹄印。树林则树荫青郁浓密,落叶匝地,看不出来刺客逃走的痕迹。”
张文澜毫不犹豫:“进树林。”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白如玉,手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摩挲。他面上神色一派云淡风轻,黑玉石般的眸底,红血丝透出几丝执拗:“那种刚愎自用的南蛮子,只会进树林。”
长青为难:“进树林,我们容易迷路。”
张文澜淡漠:“让她再多得意片刻,又何妨?她已落入彀中,早晚被我们追到。”
--
出了林子,天蒙蒙亮,身后的追兵好像追丢了。姚宝樱和赵舜双双舒口气,尤其是姚宝樱。
她轻功再高,带着一个少年郎夜奔一晚,也要累瘫了。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二人在晨曦下的小道上摇摇晃晃地走路,一身汗岑岑,赵舜难受得不行。姚宝樱瞥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滑稽的舞姬女子服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赵舜面孔涨红,本想也嘲笑她。可人家姑娘瘦削玲珑,眉眼弯弯。舞姬衣饰再袒露,衬着人家沾点灰的白颊、清莹莹的眼珠,一夜狼狈逃跑后,反而有一种闯荡江湖的不羁美。
赵舜叹口气:“宝樱姐,你总得告诉我,那个张大人,为什么追我们吧?”
姚宝樱弯着的眉眼便僵住了。
她手扇着风,灵动的眼眸左右乱转,脸颊也微微瞥开:“清晨的汴京郊外,风景独好。”
赵舜:“宝樱姐!”
姚宝樱:“哎呀,没什么大不了,我的旧情郎嘛。”
赵舜:“情郎?!”
--
天亮时,侍卫们追出林子。
明亮微白的天光落下,空气中流转着草木清香味。出了林子的追兵们探查前方路,张文澜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簌簌然,青黄叶飞。
身后跟随的侍卫们这才从侧后方看到,骑在马上的青年圆领脖颈处,是一片湿漉漉的猩红血迹。侍卫吓到,纷纷劝道:“二郎不若先留在此处,处理伤势。我等去追刺客,务必缉拿归案。”
张文澜:“不,我亲自捉她。”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还是她?刺客明明是两位,二郎怎么只提了一位?
探查路径回来的长青脚步一顿,仰头看马背上的青年:“敢问二郎,那刺客是否与郎君是旧相识?”
张文澜垂目,晨曦金光歇在他低垂的微翘的长睫上,为他的黑眸点上一抹魅惑之色。他手指抚摸着自己绷得抽痛的大腿。旧日伤疾一遇剧烈动作便阵痛连连,正如旧日之情已成跗骨之蛆,日夜折磨。
反复碾磨间,他露出一丝既恨又怜的淡笑:“仇人。”
--
而被追的这一边,姚宝樱:“你小点声,是‘旧’情郎!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昨日刺杀那杜员外,我也没料到会遇到他嘛。他那人,估计认出我了,才对我们紧追不放。”
赵舜茫然追问:“多久前的事了?”
姚宝樱漫不经心:“三年前……吧。”
说罢,她的脸蛋上忽然浮现一种古怪神色。她不安地挪动脚步,侧过肩,朝身后瞥了瞥。
与她同行的赵舜也许是眼瘸,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姚宝樱的异常。少年还在松口气:“三年前啊?听起来挺久远的。那种大人物肯定心胸宽广,特意追出一路又没了影儿,说不定是放我们一条生路……”
姚宝樱严肃打断:“恐怕不得行。”
赵舜:“?”
姚宝樱:“我已经听到马蹄声,他们追来了。”
赵舜呆住。
姚宝樱:“顺便一提,张文澜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道貌岸然是非不分,还是一顶一的刺球子。他和你口中的‘心胸宽广’,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说罢,姚宝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苦着脸叹口气,拎起崩溃的同伴:“别哭,让我们继续跑路吧——”
第5章 二八佳人体似酥4
一夜一日后,过一山岗。前方寥无人烟,地平线后乌云滚动,天色昏暗,眼看是下雨之兆。
“我跑不动了。”赵舜愁苦地抱着路边一棵树,伸着舌头喘气如牛。想他平时也是一看得过去的美少年,这会儿功夫,泥啊汗啊糊一脸,再加上那身别扭的舞姬衣物,实在是不忍睹目。
姚宝樱给他鼓劲。
他瞪眼这么长时间的轻功运行后、脸只是红了一点的小娘子:“宝樱姐,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人家朝廷大官,累得人家这么追我们,跟见仇人似的?”
姚宝樱眼神微飘,分明不愿意多提旧年之事。
但是赵舜跟着她,这么可怜,她也实在是羞愧心虚。姚宝樱蹲在那抱树喘气的少年身边,一边给人拍背,一边支支吾吾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见识他的真面目后,便提出与他分开。我也不晓得分开这么多年,他为何这般小气。”
赵舜抬起眼,琉璃一般的眼睛腾地亮起,升起一丝希望:“这么说来,那狗官……不是,张大人是不愿与宝樱姐分开,对宝樱姐旧情难忘,才这般追我们?”
姚宝樱托腮,欣赏远方风景:“也许吧。”
少年挑眉。
姚宝樱望天半晌,还是逃不掉赵舜的逼视。她没法子了,说出一丁点儿细节:“……也许我是真的得罪了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