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37)
晋元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静静听完后目光扫过下头屏气凝神的一众人,缓缓开口,“康化身为宰辅,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贪渎弄权,构陷忠良,通敌卖国,着革去一切职衔,削爵抄家,其本人于明日午时凌迟,夷三族。其余一应从犯,按律严惩,绝不姑息。薛承,此事便由你督办。”
薛承出列领命。
旨意一下,如同最终判决。
康化一族顷刻间烟消云散,往日煊赫的相府被贴上封条,家产充公,亲族流放的流放,贬斥的贬斥。
树倒猢狲散,其门下党羽亦被清算殆尽,朝堂为之肃然一清。
“先太尉李廷,”晋元帝的声音放缓,难掩伤感,“忠君爱国,惜遭奸佞构陷,身负奇冤,含恨而终,乃至满门蒙难,实乃朕之失察,朝廷之痛损。”
他顿了下,叹了口气,方继续道:“今真相既白,冤屈得伸,着即追赠李廷为太师、加封上柱国,谥号‘忠武’,配享太庙。长子李承铭追赠为大将军、冀州刺史,以示哀荣。”
“敕令有司,择吉日,以国公礼制重修李氏陵墓,朕将亲书碑文,以旌其忠烈!凡因李廷案牵连之无辜人等,一律追封安抚,流放者归乡,没籍者归籍,并由国库拨银,好生抚恤。”
恩旨一道接着一道,极尽哀荣,群臣躬身屏息,山呼万岁。
最后,晋元帝的目光柔和了些许,落在被特召上朝的云裳身上,“李氏女沅芷。”
“臣女在。”她上前一步,敛衽行礼。
“你十年忍辱,查证奸佞,为父伸冤,其志可嘉,其情可悯。朕念你之功,恤你之孤,特封清平县主,食邑五百户,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殿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迅速又被压下去的吸气声,但无人有任何的微词与非议。
云裳深深下拜,“臣女谢陛下隆恩。”
这一拜,沉重如山,又释然如风。
十年隐忍,十年艰辛,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挣扎与坚持,仿佛都在这一拜中,得到了最终的回应与告慰。
晋元帝微微颔首,抬手道:“平身吧。”
他目光再次扫过满朝文武:“至此,李廷一案尘埃落定,望诸卿以康化为戒,忠君体国,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圣明!”
“退朝吧。”
群臣如潮水般缓缓退出太极殿,低语声和脚步声交织。
云裳在宫女的指引下,亦随着人潮往外走去,殿外雨后初霁,空气湿润而清新。
这样声势浩荡的隆恩,也不过只能宽慰留下来的人,于李氏族人而言,却永远停留在了那场大火中。
只盼爹娘阿兄阿姐在天之灵,能够得到一丝慰藉也就足够了。
身旁的宫女看到县主停下脚步出神,有些惊慌地问道:“县主,可是何处不妥?”
“无事。”云裳收回眼神,笑了一下,“走吧。”
“二小姐止步。”
云裳闻声转过头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水光,见到来人后漾开了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见过王爷。”
“还没恭喜二小姐,沉冤昭雪,大仇得报。”褚霁垂目看她,见她欢欣,他也能够放下心来。
云裳嗯了一声,“多谢王爷相帮,若非王爷,此路必定更加艰难.......”
话音未落,洪通海笑走上前来,对着二人恭敬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王爷,县主,陛下有请,请二位至御书房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但也没空多想,跟着洪通海向御书房而去。
晋元帝已褪去了朝会时的龙袍衮服,换了一身常服,正负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神色比方才在朝堂上温和了许多。
“儿臣/臣女,参见父皇/陛下。”
“免礼吧。”晋元帝摆了摆手,走到紫檀木榻上坐下,指了指下首的官帽椅,“都坐。”
两人依言坐下,内侍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又退了出去。
晋元帝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并未立刻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才抬眼看向褚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霁儿,你几次三番进宫要为这丫头讨要封赏,怎么,现在朕如了你的愿,封她做了县主,你反倒不急着说那要紧的事了?”
褚霁遮掩地咳了一声,“儿臣之心,天地可表,从未更改,方才在殿上未提,是怕如此显得
儿臣轻狂。既然父皇问起,儿臣还是一样求父皇赐婚。”
他说得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云裳坐在一旁,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晋元帝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情阴鸷的儿子为着赐婚这事对自己的性子软了不少,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云裳,语气温和:“丫头,朕这儿子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他这份心意,你可知晓?你可愿意?”
云裳起身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回陛下,王爷的心意,臣女知晓,自然也愿意。”
“好。”晋元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他放下茶盏,抚掌道,“既然你二人两情相悦,朕又岂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你如今是县主,身份尊贵,配朕的儿子,正是门当户对。李廷若在天有灵,见你有了这般归宿,想必也能安心了。”
他顿了顿,“霁儿年纪不小了,朕早就盼着他能成家立业,可他偏偏毫无兴趣,如今他既选定了你,朕心甚慰。依朕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朕便做了这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