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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图春华(165)

作者:火野兔 阅读记录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却比亭外的寒风更刺骨。

“王爷得陛下青睐,是国之幸事,妾身一个戴罪之人,不敢置喙。”康茯苓垂下眼帘,语气保持着最后的谨慎。

“不敢?”褚恒嗤笑一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讽刺,“淳嫔,此地隔墙无耳,不必与本宫虚与委蛇。你康家满门抄斩,你从云端跌落这般境地,皆拜褚霁与那李家女所赐,你心中若无滔天恨意便不会赴本王之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惑与蛊惑,“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着他们也尝尝这跌落尘埃的滋味?”

康茯苓的心脏猛地一缩,眼中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如同决堤的冰河汹涌而出,“妾身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可妾身如今一无所有,又能做什么?”

“你瞧,本宫都说了你妄自菲薄,娘娘有的是自己都未必看清的价值。”褚恒目光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康家树大根深,即便如今失势,总还有些念旧的、或是受过恩惠的门生故就,这些人遍及朝野,若是能善加利用,蚍蜉亦可撼树。”

康茯苓心中一动,直接问道:“殿下需要妾身做什么?”

“很简单。”褚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需要在关键的时机,轻轻推一把,让某些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就可以了。”

他言辞隐晦,但康茯苓立刻心领神会。

这是要她做他的暗棋,利用从前父亲的人手构陷罪名,将褚霁和云裳置于死地。

“事成之后,殿下又能允诺什么?”康茯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若此事能成,”褚恒缓缓道,“本宫可向你保证,让你离开这比冷宫不如的囚笼,得到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至少能够恢复自由,不必再困守于此。”

这话如同在康茯苓冰封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几乎是她无法拒绝且梦寐以求的条件。

褚恒笃定了她不会拒绝,哪怕暂时没有听见答复也丝毫不慌,将目光移向了外头的冰湖。

亭外寒风呼啸得更紧,卷着雪沫扑打在亭柱上。

片刻之后,康茯苓抬起眼,“妾身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只望殿下谨守诺言。”

褚恒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的笑容:“放心,本宫对有用之人从不吝啬,至于具体如何行事,自会有人与你联系,回去等着吧。”

“那么,合作愉快,淳嫔娘娘。”褚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不再多言,玄色大氅在风雪中卷起一个利落的弧度,随即迈开步子,踏着积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愈发浓重寒冷的夜色之中,消失在小径尽头。

亭内,只剩下康茯苓一人独立寒风中,望着那冰封的池面,以及池面上方灰暗压抑的天空,心绪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

腊月,祭灶的烟火气尚未散尽,西京的冬夜已被凛冽寒风袭卷。

各衙门虽未封印,但往来官吏的脸上已多了几分节前的松懈。

大皇子褚恒的府邸,书房内地龙烧得暖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上好的银霜炭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松木的淡香,褚恒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追随他十余年的心腹幕僚孟纯。

他身着一袭深蓝色暗纹锦袍,外罩玄狐皮坎肩,闲适地靠在黄花梨木圈椅中,手中摩挲着一份刚从通政司暗中誊抄出来的奏报摘要——那是关于汝阴王褚霁受命协理两淮盐政近两月来的大致动向。

“老三的手脚倒是干净。”良久,褚恒才缓缓开口,将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笺随意丢在紫檀木大案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褒贬,“敲山震虎,分寸拿捏得正好。揪出来的那几个,不过是些无足轻重、平日里连巡抚衙门都进不去的胥吏。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步步为营了。”

他端起手边温着的珐琅彩瓷杯,呷了一口六安瓜片,目光却并未离开案上的文书。

孟纯垂手侍立在侧,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闻言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汝阴王虽手段狠辣,可行事向来谨慎,盐政一事,牵涉太广,利益盘根错节,犹如老树之根,深植于朝野上下。冒然斩断,恐伤及国本,亦会引火烧身。他此刻以稳为主,徐徐图之,亦是老成持重之道。”

“老成持重?”褚恒嗤笑一声,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褚霁这不是不敢,是以退为进,先把水搅浑,让底下那些魑魅魍魉自己跳出来,他好看清楚,再决定下哪一刀,本宫偏不让他如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射孟纯:“前几日,让你着人去查的那桩旧年盐引的纰漏如何了,可有确凿消息?”

孟纯神色一凛,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您果真是料事如神,此事已有眉目。我们的人,费了些周折,从几个与盐运衙门关系匪浅的大盐商口中,套出些零碎信息,再结合从旧档房中调阅的部分残卷,拼凑出了一条线索。十年秋,两淮盐运使司确有一批新盐,计五万引,一切批文、勘合手续俱全,由时任盐运使杜昌恒签发,经运河发往南郡府。盐课司的底档记录显示,这批盐已完税出库,押运官署名……是已故的安远侯。”

“安远侯?”褚恒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手指停在了扶手的雕花上,“就是那个当年在西北,因贻误军机被御史参劾,下了诏狱,后来病死在流放路上的安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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