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76)
第104章 大婚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西京上下沐浴在一片暖融的春光里。
接连数日的靡靡春雨将朱墙碧瓦洗刷得焕然一新,连空气都变得清冽。
汝阴王与清平郡主的大婚之期定于三月初六,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此前数月,依亲王婚礼定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诸礼便已次第行毕,每一步皆由礼部、鸿胪寺官员持节主持,仪仗煊赫,聘礼之丰,令人咋舌。
黄金万两,东珠百斛,锦绣千端,骏马、田庄、古董珍玩不计其数,其规格远超寻常亲王,直逼当年太祖皇帝嫡子大婚的旧例,足见陛下对汝阴王的偏爱与重视。
初六这日,天未破晓,汝阴王府乃至整个西京便已苏醒。
王府内外张灯结彩,红毡铺地,从王府正门一直延伸至十里之外。
身着崭新吉服的侍卫、内侍垂手肃立,鸦雀无声,却自有一股庄重森严的气派。
午后,宅邸闺房之内,云裳端坐在镜前,任由宫中特地派来的嬷嬷为她梳妆。
她今日所佩戴的凤冠是内府监奉旨特制,以赤金为底,累丝镶嵌东珠、红宝、碧玺,正中一只金凤衔下一串长珠璎珞,两侧各缀三对衔珠金凤,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华贵璀璨,映得满室生辉。
嫁衣是正红蹙金绣鸾凤和鸣纹广袖双孔雀羽翟衣,以金线满绣云霞、山河、翟纹,衣缘处缀以米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腰间束着青赤色四彩织金绶带,下系深青蔽膝,绣着华丽的云龙纹样。
本就超凡脱俗的容色,在极致华贵的妆容与婚服的衬托下,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姑娘真真是倾国之色。”春杏在一旁,看得几乎痴了,声音里带着哽咽,“能送姑娘出嫁,也不知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着说着,低头抹起泪来,抹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吉利,使劲抹了几下,露出笑颜。
“傻瓜,这样大喜的日子应当开心才是......”
“姑娘说的是,奴婢心中欢喜得很。”春杏扬起嘴角,“奴婢去给姑娘拿些吃食垫垫肚子,要一直等到黄昏,迎亲的仪仗才会来呢。”
云裳颔首,她便掩上门退了出去。
“姑娘不必紧张,能嫁入汝阴王府是世上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好婚事,王爷待姑娘好,更是喜上加喜了,日后定会平平顺顺。”嬷嬷替她染着十指的凤仙花汁液,笑着说些讨喜话。
“借嬷嬷吉言。”云裳笑了笑,又望向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的女子,有一瞬间的陌生。
胭脂点染出恰到好处的娇艳,眉心贴着赤金花钿,眼尾微扬,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爹、娘,阿兄阿姐,她当真要成亲了。
方才还说春杏呢,思及此,就连她亦有些动容。
而另一头的褚霁身着衮冕九章服,玄衣纁裳,上绣九种吉祥富贵纹样,玉带钩腰,绶佩环鸣。
“殿下,按礼制来说,您只需要在府里等着迎亲队伍将人接来王府就行了,自古以来,便没有皇亲贵胄亲迎的……于理不合啊殿下。”礼官见褚霁一个利落翻身上马连忙挡在前头劝道。
“让开。”褚霁一勒缰绳,□□的骏马嘶鸣一声。
“殿下,夫为天,妻为地,天上而地下……”
褚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扫了鸣渊一眼,“带下去。”
“是。”鸣渊立马挥了挥手,让人将礼官捂了嘴带了下去。
褚霁头也不回地率亲王仪仗,浩浩荡荡出府接亲。
亲王仪仗以龙旗、幡、幢、伞、扇为前导,金瓜、钺斧、朝天镫等兵器熠熠生辉,鼓乐喧天,扈从如云,所过之处,百姓夹道围观,欢呼雷动。
“吉时将至,请贵人出房。”
等到天色微昏,总算有陪亲的命妇叩门而入,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只怕也不会相信世上当真有这样的玉人。
“婚服繁重,贵人搭着我的胳膊,行动也方便些。”说罢伸出手让云裳搭着,在赞礼官的高唱声中,慢慢步出闺房。
繁琐的礼节一道道进行,云裳步履沉稳,姿态端庄,每一步都合乎礼制,无可挑剔。
眼前是晃动的珠帘和朦胧的红色,耳边是喧嚣的礼乐与贺喜声,不知怎的,云裳有些心慌,直到一只温热而熟悉的大掌,坚定地握住她藏在广袖下、微微发凉的手。
褚霁侧头,隔着摇曳的珠帘,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眼睛,“莫怕,跟着本王。”
他低声说道,声音透过喧哗的锣鼓,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他的手握得很紧,那力道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浮动的惶然。
云裳跟着他慢慢上了马车,马车在仪仗簇拥中缓缓行过御街。
褚霁端坐于前端的高头大马上,比他打了胜仗凯旋归来还要得意。在百姓的贺喜声中,嘴角难以掩饰
地微微扬起,忍不住时时回头,目光掠过那顶华盖,仿佛能穿透重重帷幔看见其中倩影。
三月的春风拂过他的冠缨,也拂动舆车四角的金铃,叮当声里裹着若有似无的馨香。
王府正门前,褚霁率先下马,三步做两步来到车舆前,伸手扶她下舆,略去了给新妇下马威的跨火盆等繁杂旧俗,引着她径直入府。
入门后,礼官奉上系着红绸的活雁,褚霁执雁的手稳如磐石,行礼时腰间玉发出细碎碰撞,清脆悦耳,云裳垂眸还礼。
依制行完奠雁、醮戒等礼后,新人被引至王府正殿——承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