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178)
云裳的目光一路往下,一时竟忘了应答。
“好看吗?”若不是她走了神,定能听出男子话中的笑意,但此时她刚睡醒,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就这么点点头,“好看。”
话音刚落,她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只是被半搂在怀中,现在成了重新倒在榻上,云裳意料之外地眨眨眼,褚霁对她的迷恋,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远比她想象的要更深刻。
就在云裳持续走神之时,褚霁温热的唇,已从耳廓,落到了她的脖颈。
腰上覆着的大手微微用力掐着细腰,男子的呼吸慢慢加重,“只是看看怎么够呢?”
云裳绸缎般的长发在头枕下方扑开,红唇泛着光泽,像是一朵清晨绽放娇艳的红玫瑰,惑人至极。
褚霁的眸光暗了暗,忍耐地叹了口气,只小惩大戒般地在她的锁骨下方咬了口,不痛不痒,“叫人进来伺候吧,今日要一同入宫谢恩,再折腾下去,本王不敢保证这恩还能谢得成。”
他轻轻啄了口那红唇,翻身下榻,取过一件玄色暗金纹的常服披在身上朝外头走去,将内殿留给云裳梳洗。
内殿,云裳在春杏的服侍下梳洗妥当。
铜镜中绰约映出的容颜,犹带着初承雨露的慵懒与娇媚,眉间春山澹澹,眸底秋水盈盈,胭脂色自双颊漫染,直浸透雪肤。
忽见菱花镜面光线一滞,原是褚霁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已更衣完毕,身上穿的是一套亲王常服,袍服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蟠龙纹样,玉带钩腰,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大概是金线绣得多,瞧着比他平日的装束更喜庆些。
“本王来。”褚霁伸手接过春杏手里的犀角梳,立于女子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如云鬓
发,动作轻柔如穿过竹帘的微风。
“莫动。”玉梳缓缓划过三尺青丝,在发梢处稍作停留,仿佛昨夜缠绵时他流连在她腰际的掌心温度。
梳了三梳后,他俯身将妆台上摆着的一枚芍药花簪在她鬓边,花影入镜,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如初荷承露,新月染晕,在这晨光熹微的镜中,绽出第一朵圆满。
“好了。”褚霁打量了几眼,嘴角的笑意更重,“更衣吧,马车已在府外,本王在外头等你。”
云裳今日的着装,并无昨日大婚的隆重繁复,但到底改了身份,想不华丽都难。
浅浅水红的曲裾,反复裹身三重后,以绣带系腰,下露软银轻罗曳撒襞裙。
整理好衣袂后,因初春早晚仍是有些寒凉,春杏特地给她加了一袭天香色的镶裘软帽披风,披风别无多饰,只在下摆一侧绣了一枝舒展萼梅,若风大,则可戴上帽子取暖,素雅又不失富丽。
这一身从头到脚恰到好处,既不过于简朴,堕了汝阴王妃的身份,也不至于奢靡过度。
褚霁回过头时,便见女子迎风款款行步而出,青丝映花簪,耳坠明月珰,裙裾摇曳,双目晶莹,鬓边步摇辉耀生光,远远望去,恍若洛神出水,美不胜收。
褚霁递过手来,云裳握了上去,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纤细的手指。
“走吧。”他声音低沉,牵着她登上金铃铛晃荡作响的马车。
新婚后入宫谢恩,褚霁用的仍旧是一副亲王仪仗,以示对婚事的满意,旌旗招展,扈从如云。
清晨的西京城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唯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以及仪仗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晨雾中回荡。
抵达宫门时,早有司礼监派来的内侍在此恭候多时。
按制,亲王仪仗需在宫门外停下。
褚霁先行下车,而后转身,依旧执着云裳的手,扶她步下马车,换乘宫内专用的软轿,一路穿过重重宫门,向着晋元帝日常理政的御书房行去。
宫道漫长而寂静,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琉璃瓦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泽。
轿子轻微地摇晃着,云裳端坐其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细腻的刺绣,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宫墙景致。
这深宫禁苑,她并非第一次踏入,但今日,她是以汝阴王正妃的身份,成了这皇家的一份子。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晋元帝并未身着庄严的朝服,只穿了一袭绛纱龙纹常袍,闲适地坐于临窗的暖炕上,手边炕几上放着一盏犹自冒着热气的清茶。
内侍尖细的唱引声在殿外响起:“汝阴王携王妃觐见——”
褚霁与云裳趋步入内,至御前,两人依制行礼。
“儿臣褚霁,携王妃叩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元帝的目光落在殿下这对新人身上,尤其是在褚霁眼角眉梢的喜色停留了一瞬,方才缓缓开口,温和道:“平身吧。”
“谢父皇。”两人起身,垂手恭立。
这谢恩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云裳屏住呼吸,愈发显得仪态端庄,眼观鼻,鼻观心。
晋元帝看向云裳,“在王府中,一切可还习惯?下人伺候得可还周到?”
云裳恭谨道,“回父皇的话,王府上下周全妥帖,儿臣并无任何不适,多谢父皇关怀。”
晋元帝微微颔首,又转头对褚霁道:“既已成家,便要多顾着些王府,也要顾惜自个,平定肃州之乱时,你因挂心王妃,用的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以求速战速决,日后可不许再这般胡闹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褚霁躬身,大概是因着大婚心情好,态度还算是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