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图春华(41)
褚霁眼神都不给她一个,“公主府大,等你自己走到屋子,只怕血都流光了。”
夸张。
云裳撇撇嘴,她竟不知汝阴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题大做起来,但确实有些晕眩,遂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不再说话。
“可有伤到骨头?”云裳看着认认真真替自己包扎的玄四,轻声问,毕竟她是靠技艺吃饭的,手若是伤了,确实有些麻烦。
玄四态度恭敬,“只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但接下来的半个月,姑娘的这只手不能够碰水,也不能够用力,弹琴作画之类的也得歇着。”
“会留疤吗?”
“不会,姑娘不必担心,长出新肉就好。”
“多谢了。”
玄四连道不敢,收起药箱退出去,顺便捞走了在门外张望的褚瑶,有眼色地掩上门。
这个伤口,比起当年的两指骨折委实算不上什么。
褚霁靠着朱红色的梁柱,扫了她的手一眼,“你的手之前受过伤?”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云裳笑道:“王爷如何得知?”
“你的无名指和小指关节处俱有疤痕,方才包扎的时候,这两根手指下意识地动弹反应,应该是之前伤到骨头,还留了些记忆。”
“王爷好眼力。”云裳抬起扎着白布的手看了看,“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与今日的阳光明媚不同,那天雨下得很大。
彼时的李家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小扁舟,被巨浪打得人仰马翻。
叛国的证据被呈到御案上,父亲被关入诏狱,兄长死在冀州,阿姐卧病不起,母亲悲痛难抑,她虽是李家最小的孩子,为给父亲辩白求情,独自驾马入宫。
不想路上却被方梓筱等贵女的车驾所拦。
犹记得方梓筱站在华贵的马车上,雨水不曾打湿她晃着金钗的云鬓,她居高临下,“罪臣之女竟敢驱马于车驾前。”
李云裳无心与之计较,正欲退避到一侧,却被方梓筱的侍从刁奴拽下马来,跪倒在泥泞之中。
她下意识挣扎,耳边全是少女们戏谑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得意往日难以望其项背的明珠终于蒙了尘。
“李沅芷,你如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卓哥哥只会是我的。”
“我要把你永远踩在我的脚下,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说罢,冷漠地吩咐侍从,“打断她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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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快乐!!
第25章 李郗被杀
那些个刁奴不由分说,抓起路边的石头就往她手上砸,不过连续砸了几下,往日精心呵护的双手就已经红肿流血。
泪水落下,鬓边的碎发湿濡狼狈地贴在脸上,少女却死咬牙关,决不肯低头求饶。
似乎是觉得不够痛快,方梓筱竟亲自下了马车,污泥弄脏她华贵的裙摆也抵挡不住她上扬的嘴角。
她从侍从手里接过尖锐的石头,故意用尖尖的那一角砸下来,使劲蹂躏。
“李二小姐不是贵女中出了名的才貌双绝吗?手指断了,我看你如何弹琴作画,怎么讨卓玉成喜欢!”
暴雨仍旧下个不停,狂风摩擦叶片间隙吵闹。
李云裳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掩埋在一种灰白色的烟雾中,朦胧灰暗得叫人看不清。
雨水在飞扬的树叶中纷纷下坠,极度的疼痛让她仿佛看清这个被慢放的世界,尖椭的水珠破裂后弹射出更多的水珠,有的继续下坠,有的参杂血的猩红消失在泥泞中。
她轻描淡写的口吻,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这么坦荡平静地讲出来,还是让男人心口发堵。
是何等的力道才会导致两指骨折,至今还会下意识地躲避接触,褚霁不用问都能够想象到李云裳当时手指伤得有多严重。
“很痛吧?”男人嗓音沉沉,像是乌云密不透风地笼罩在上空,叫人喘不过气。
云裳的眼睫颤了颤,“都过去了,那日的疼痛我早已不记得了。”
褚霁恩了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屋子里的沉默格外漫长,褚霁不是个话多的人,云裳也不是。
片刻后,云裳的红唇动了动。
“王爷......”
“恩?”
“我不想再看到李郗了。”
“好。”
从褚霁的角度,可以看到女子垂着的脑袋,长睫也垂着,让他想起了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
李郗必须死,方梓筱也别想好过。
所有的新仇旧恨,待时机一到,她总会还回去的。
天道好轮回,坏人就应该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
昨日褚瑶的消息递进宫时,汝阴王正与五皇子褚璋在御花园的碧波亭内对弈,江玥也缠着清河郡王入了宫,正打算寻机会和王爷说上两句,却不想褚霁却突然起身,冷着一张脸离去。
江玥问褚璋,褚璋但笑不语。
又去问了来报的小厮,才说是公主府传人请太医入府,可受伤的不是永乐公主,却是近来名声很响,同公主成了好友的那个春坊舞姬。
江玥的心如坠冰窖,说不出什么滋味。
“还好只是伤了手,那姑娘真要是出什么事,王爷的心只怕要跟着死了。”许崇想起王爷听到下人来报时的表情,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王爷为一个女子丢下兄弟,不由打趣道。
江玥深觉失望,那人如何不取了云裳的性命,只伤了个手算什么,“郡王言过其实了,阿霁哪就对那个春坊舞姬如此情根深种了?”
“怎么就言过其实了?”褚璋收着棋子,目光落过去,他知道郡主对王兄的心思,只是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郡主这样缠着王兄,他们看着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