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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的第三年(11)+番外

作者:白白的狗 阅读记录

“啊?你?”靳攸嗫嚅着嘴唇,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不要太感谢我。”裴迹之一把搂住靳攸的肩。

靳攸老泪纵横,“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激动得贴着一张老脸就往裴迹之胸口蹭,“你为何突然请辞?”倒也不必为了他做到这份上。

裴迹之伸出一手将靳攸脑袋推开,一手捂唇凑到靳攸耳边,小声耳语,“我要回去陪夫人。”

说罢,背朝着靳攸挥挥手,扬长而去。

靳攸愣愣望着裴迹之的背影,这小子什么时候添的新夫人,竟不请他吃酒。

为了夫人辞官?靳攸摇了摇头,这小子没救了。

没出裴迹之所料,沈亦谣果然生气了。

“你凭什么辞官!”沈亦谣气得跺脚,一脚把香案踢得嘎吱响,香灰落了满地。

“我为什么不能辞官?”裴迹之换了常服,穿了件青绿云纹的圆领袍,抽簪明志,一边啜着茶,似乎早有准备,悠闲地跷起了脚。

沈亦谣双手握拳,用力往下一砸,一连跺了三下脚,“啊!啊!啊!”,把自己弹到了房顶上,“你经营三年才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为了这么件事就要辞官?”

一边说话,沈亦谣气得跟个球似地在房间各处弹来弹去。

裴迹之眼睛贼眉鼠眼地乱转,四处在房里找沈亦谣的位置,“什么叫就这么件事?轮回转世,这可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了。五柳先生尚且可以为了回家种田辞官,我怎么就不能为了帮夫人下地狱辞官了?”

“你也好意思自比陶渊明,人家生逢乱世,寒士出身,致仕前也是有致君尧舜上的志向的。何况人家死后著作等身,千古留名。”,沈亦谣恨铁不成钢地说,‘良才不隐士,江湖多贫贱’,你出身高贵,不想着如何为众人抱薪,却因这等儿女情长的小事辞官,简直是,胸无大志!”

他在夜里挑灯看案牍,下了多少苦功。沈亦谣是亲眼所见的。

还这么年轻就到了户部实职,又做了侍御史成了天子近臣。

日后是正儿八经要平步青云的。

“我同你,是儿女情长吗?”裴迹之忽地敛了神色,异常谨慎地发问。

沈亦谣被堵住了嘴。心头一颤。他还对自己有情吗?

还是因为歉疚?

第10章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沈亦谣心还硬的人。

“总之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做这些事!”沈亦谣背过身去,透过花窗看窗外一棵杏子树。“轮回转世的办法,我自己会找!”

裴迹之站在身后,眼底晦暗不明,“辞不辞官也是我的事。那是我的余生,不是你的。”他垂下眼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我的余生,三年前就没有你了。”

沈亦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明明没有五感,却还是觉得痛。

“就算是你的余生,你也该为自己打算筹谋。不该这样有一出没一出的胡闹。”

裴迹之搓着自己的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指腹,“那你呢?沈亦谣。你是真的为我着想,还是只顾着自己。”

沈亦谣陡然一惊,转过身来,看见裴迹之目光深沉如墨。

他说,“你是想为我抱薪。还是想独善其身,不愿意背上今生债?“裴迹之一步步走上前来,压迫着她往后退,”沈亦谣,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同自己上辈子一定结了恶缘。

沈亦谣回答不了裴迹之的问题,负气而走。在园子里四处游荡。

她是想躲着他的。

自己又没含冤又不含恨的,她就想老老实实恪守个做鬼的本分。

要裴迹之偿还孽债,还是再续前缘,她都没想过。

当年的事,她早就不怪他了。

裴迹之和梁国府,都对她有很深的误会。

那年她意外小产,是因为裴迹之科举未中,又跑出去浪荡喝酒,她在城中找了一日,滑了一跤,跌落了腹中孩儿。

那一年她活得很痛苦,每日醒来,都会暗暗抚摸自己的小腹。

若是裴迹之争气些,若是裴迹之行事稳重些,都不至于此。

她终日散发披肩,倚在床头,一想起来便暗自垂泪。

她对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她装不出来。

裴迹之在她面前越谨小慎微,越恭敬伺候,她越恨、越厌烦。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早些如此待自己?

她也恨自己、厌烦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小心一些?为什么那日非要去寻裴迹之?

也厌烦旁人,他们或是可怜自己,或是说些流言蜚语。女人落胎,是常有的事。他们说,她还会有孩子的。

但是怀胎四个月,她日日期盼着孩子能在自己肚子里好好长大,她每日都会想起一个好寓意的名字,她集了个册子,要自己慢慢想,要给他最好的。直到孩子没了,她都没能想好他的名。

她从未学过女红,但那时候她和绿竹天天头抵着头,给孩子挑襁褓的花样。她想用自己拙劣的刺绣,给孩子日后留一方小小的纪念。

她没有心力再管府中事务,许氏把中馈收了回去。

她一日一日地颓丧下去,越来越瘦。裴迹之日日在床前守着她,他喂饭喂药,她总是扬了碗,让他滚。

说和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变成了说教。

为人妻子,不敬不顺,像什么样子。

那是一场对她异常残酷的凌迟绞杀,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世间的好妻子、好母亲都扑了上来,她们以身作则,告诉沈亦谣她品行不端,有悖女德。

所有人都有资格、有立场指责她两句。

要她恭顺、要她朝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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