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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的第三年(26)+番外

作者:白白的狗 阅读记录

梁国公愣在原地,眼神中终于有惊涛骇浪的恐惧。

半个月前,裴迹之在熙春阁妆奁里捡了一块金坠放在床头。第二日却不翼而飞。

想来是儿子的半分异动,都逃不过父母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了,他不想活了。

裴迹之转过身去,一面用后背朝父亲招手,用往日调笑的口吻,插科打诨,“母亲还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

第23章死之后,也要与我同穴?

裴迹之自己偷偷去上了药,换了身干净衣袍。

再回来书房时,推门而入,扬起唇嬉皮笑脸,“沈亦谣!”

沈亦谣从空中一跃而下,看他顶着一张血色尽退,唇色惨白的脸进来。

绕着他看了半圈,轻哼一声,“吃竹笋炒肉了吧。”

说着就要去掀裴迹之的袍子。

裴迹之捂着屁股,连连跳脚,一串动作让他绷不住龇牙咧嘴,“干什么呢!”

“你屁股我又不是没看过。”沈亦谣吸溜了两下,看见裴迹之耳朵通红,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呢。”

“沈亦谣!”裴迹之急得耳朵滴血,连连拍自己背后翘起来的袍角。

“啧。”沈亦谣罢了手,“那今日不便出门了,你好生在家里歇着吧。”

“别啊。”裴迹之扯了扯自己衣服,整好幞头,“正事哪儿能耽搁呢?”

事实上逞强是要遭报应的,裴迹之吩咐人套了驴车,自己却不能坐,侧躺在坐垫上,一手撑着头。

驴车比马车更平稳。

但还是回天无力,驴车一颠,裴迹之就忍不住轻“嘶”一声。

好笑又可怜。

沈亦谣悄悄坐过去,让裴迹之的头刚好叠在自己的膝上。

要是能托住他就好了。

她忍不住用手抚着裴迹之的帽脚,在手心一点点揉搓,把织物的纹路揉进手指之中。

她前头确认过了,鬼魂连指纹都没有。

指纹于生人而言,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确证。

死了之后,却都一样。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草民白丁,生而为人的证据,都给你剥得干干净净。

很新奇,也很无力。

“沈亦谣。”裴迹之冷不丁地唤她,情绪不明,“你在心疼我么?”

沈亦谣猛地一惊,手中动作顿时松开。

幞头的帽脚轻飘飘落下,柔软地砸在裴迹之颈边。

她很久没说话,在裴迹之看来是无声的否认。

巍峨山门,白云观前大门紧锁。

看门的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冠一见着裴迹之就面色通红,拿了拜帖低头抿着唇偷笑。

收了裴迹之的拜帖,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带着拜帖出来了。

“观主说不见。让你滚回去。”

滚回去三字说得尤其重,明显是有授意着重强调。

沈亦谣眉头紧锁,趴到面露难色的裴迹之耳边,“你怎么得罪公主了?”

裴迹之挠挠头,有几分尴尬,“你出殡那天,公主来给你做过路祭。”

沈亦谣一惊,“啊!那我可真是极尽哀荣,死得其所了。”

“她把我爹和我训了一顿。”裴迹之嘴角一抽,“说你的葬仪排场太小了。”

“能有多小?总不能草席一裹扔乱葬岗了吧?”

裴迹之头疼欲裂,谁能想到自己的亡妻死后还能回来责问自己葬礼为何没大办呢?

“当时崔皇后去世不久,适逢国丧。不能大操大办。你去世时我身无官职,不能以命妇之仪下葬。已经是民间的最高规格了。”

何况那时候他夫人新丧,终日神不守舍,还要打起精神来为沈亦谣操办丧事。

沈亦谣冷冷瞥下一眼,哼了一声。

裴迹之知道她怪罪自己没早日入仕,赔了个笑脸,忙不迭贴上来,“不过我一升上五品,就给你求了追赠诰命。”

沈亦谣往旁边退了一步,手中红绳绷成一条直线。

幽幽叹了一声,“去求笔墨过来,看看公主能不能看在我的情面上,放我们进去。”

山门前两个看守的女冠,就这样看着梁国公世子站在远处槐树下,牵着一条红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低眉哈腰。

没一会又带着拜帖回来了,往门口随意一站,身姿挺拔如一株修竹,眉宇间倜傥风流,“请道长再代为通传。”

样子倒是好,可惜是个傻子。

女冠眉头一拧,便要发作。

“务必请观主看过拜帖再为答复。”裴迹之嘻嘻一笑,“似是故人来。”

终究二人还是进去了,白云观几乎占据了半山,雕梁画栋,穷奢极其。

白云观今日闭锁,无人参拜,廊下只有一人一绳徐徐走着。

裴迹之在屡次被路过的翩翩儿郎侧目而视之后,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揉着自己的右肩,转头回去看刚刚那俊美书生,眼里有困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人怒目而视,甚至被人故意撞他的肩膀。

沈亦谣哈哈仰天一笑,扯了扯红绳,让裴迹之快走,“谁让你姿容昳丽,他们以为你是来抢活路的。”

还没走近,便听见登极殿里鼓乐声声。

厅里正有三个穿锦袍的公子演奏,一人手抱琵琶,一人吹笙,还有一人手执双剑,正在跳公孙大娘创的剑器浑脱。

殿里四处挂着绣金的青白纱幔,纱帘因公子的舞姿被随风卷起,缱绻而动。

裴迹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裴郎中,有求于本宫,为何不敢上前?”纱帘背后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斜倚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女声慵懒,却威严万分,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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