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50)+番外
他要败坏自己的声誉,让他们看到世人最津津乐道的淫猥之事。
他指桑骂槐,含沙射影,骂的是自己也是公主。
脑中灵光一闪,抓起身侧银毫笔,“唰”地一下从帷帐中钻了出去,夺过圆过方丈手中题名榜首,直冲塔壁上而去。
楼下的人怔怔看着,那题着沈亦谣名字的金榜赫然从天上飞过,被高悬在塔顶!
“字!”
“墙壁上有字!”
“是诗仙在写字!”
楼下众人惊呼,只见大雁塔自二楼而下,墙壁上出现几个如斗大的字,“文德天下。”
公主看着这字,噗嗤一笑,“徐侍郎,如今呢?诗仙可公正否?”
徐然也被吓了一跳,起先他原本以为是圆过和尚在这装神弄鬼,如今见此异象,竟说不出话。
沈亦谣罢了笔,随手把笔一丢。银毫笔带着墨点子向楼下飞坠而去。
“笔!”
“别挤别挤!”
“我沾上墨点子了!哈哈哈哈哈!”
楼下一堆人如群蚁般冲上去,哄抢沈亦谣掉下来的毛笔,哪怕身上沾上墨点子都引以为幸。
徐然怔了半天,恍恍惚惚答,“竟真有神仙祥瑞这种事。”
崔蕤看着墙上的字,眉头蹙紧,刚欲张口。
裴迹之从后拍上他的肩,冷着脸朝门口微微一侧。
崔蕤忙跪了下来,“陛下!”
正在抢毛笔的诸人一听此声,都胆战心惊转过身来,呼啦啦跪了一片。
皇帝由内侍搀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绿袍手执执笔的文官,手持兵戈的宫卫随行在后。
皇帝两鬓胡须俱是灰白,穿着赭黄色圆领袍常服,行走时步履极缓,看来身体是不太行了。
皇帝仰头看了看墙上笔墨,转头朝着自己身边的内侍,“韩灵玉,你怎么看?”
韩内侍忙喜笑颜开,“天神现身,是吉兆祥瑞,圣人功绩彪炳千秋,三皇五帝未尝得见此吉兆者啊!”
皇帝唇淡淡一抿,没开口说话,由着韩内侍慢慢搀上塔顶。
这一走,就走了足足将近半刻钟。
楼上楼下的人,全都跪着,等皇帝登顶。
沈亦谣飘在空中,心里有趣得紧。如今自己见了皇帝也不需跪了,不做人当真是有些好处的。
皇帝登上塔来,由韩内侍搀扶着坐下,迟迟不叫起。
低声唤道,“义恩,你怎么看这祥瑞啊?”
公主低着头,鬓间金步摇垂在脸侧,红唇微启,“陛下德育天下,封受天命,俱齐天下贤才,祖宗基业蔚然昭昭。皇祖列圣在天之灵,当为陛下欣慰。此祥瑞乃陛下仁政感格,天地共鉴。”
皇帝“嗯”了一声,虽老态龙钟,眼神却闪着炯炯精光,“祥瑞现世,公主为何在此地为朕的贤才赐礼披恩啊?”
沈亦谣皮一紧,自己方才一时冲动所行之事。
是不是害了公主?
第45章他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吗?
公主忙俯身下去,两手抵额,“臣女年事已高,财帛金玉无用,唯诗文一道难弃。天下文脉莫不以陛下为尊,今日特为陛下备下薄礼,待陛下御临,扬文治之风,彰显圣朝盛世。”
“呈上来看看。”
林晋安从身后女婢旁边取来礼盒,膝行上前,交到义恩公主手里。
义恩公主接过,跪着高举过头顶,韩内侍上前取过礼盒。
皇帝扫了一眼那礼盒,眼神中惊诧一闪而过。
片刻后,叹了一句,“你有心了。”
沈亦谣飘上去一看,那里面是支老旧的毛笔,羊毫开叉,笔柄被磨得光亮圆滑。
“都起来吧。”
公主应声,被几个婢女搀扶着坐下。
“魁首可决出来了?”
义恩公主低头答道,“决出来了,只是仍有异议。”
“有何异议?”
“魁首……是梁国公世子裴迹之的亡妻沈氏。”
皇帝老迈的脸上显出几分怅然之色,半晌后,缓缓道,“既然决出来了,那便赏吧。”
“是。”韩内侍上前一步,朝楼下唱道,“裴世子,上来领赏吧!”
裴迹之每一步都走得颇为稳重,登上塔来,跪着接过韩内侍手中礼盒,“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低声叹了口气,“这支笔,是我幼年在内廷中初学开蒙时所用。你亡妻文采斐然,若在世,在内廷中担女官也未尝不可。你也是有心,一心替亡妻正名。既已亡故,你便替她收好吧。”
裴迹之再跪下谢恩。
“这诗仙如今还在这大雁塔中?”
“禀陛下。诗仙之前就是在那儿同我们决议诗文高低。”圆过方丈往白帷帐内一指,“将诗文递进去,诗仙便会作答。”
沈亦谣忙钻回帘中,惊起一阵帘动。
“看来仍在呢。陛下要召那诗仙应对吗?”
皇帝摆了摆手,“今日既然是谈诗,朕也同诗仙论诗。皇姐,你我二人可比试一番?”
公主浅笑,“陛下幼时便精通此道,可真要让着一番臣女了。”
“嗨,老了老了。”皇帝吩咐韩内侍递进纸笔来,“请诗仙出题可否?”
沈亦谣看着地上的纸笔,脑袋发蒙。
这考的是皇帝和公主吗,考的是我的政治智慧吧?
一抬眼,便见帘外站着的裴迹之,嘴巴嘟起,朝着她一直啵啵啵。
亲……亲?
沈亦谣试探着在纸上题下一个“亲”字。
皇帝接过一看,浅浅一笑,“亲字,好啊。”
又唤来身边穿绿袍的官员,伏在他耳边,皇帝一边说,绿袍官奋笔疾书。
皇帝和公主的诗文递进来,沈亦谣的大脑飞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