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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的第三年(74)+番外

作者:白白的狗 阅读记录

苦笑一声,“好了,现在白头也没有,青丝也没有了。”

沈亦谣把头仰起,靠在裴迹之的腰带上,正好瞧见他黯然的神情。

“怕什么?”沈亦谣伸手牵住他垂下的手,“你说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俯首去吻他的手背,“何况我还有好些东西留在梁国府呢。”

裴迹之站在原地,想着自己这些年看过无数遍的,沈亦谣留下来的那堆旧物。

一阵无力。

恨恨地说,“狠心鬼,这时候就舍得让我一辈子睹物思人了。”

“那我不是没办法嘛。”沈亦谣用牙关轻轻咬着裴迹之的手背。

“我的一辈子都许给你啦,虽然不多。我收了你的聘雁,也守了你的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可做到了。”

裴迹之站着的身影一凛,“那时候,你在吗?”

“我在啊。”沈亦谣嘿嘿一笑,“你和公爹去檀州下聘礼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可是我自己挑的人。”

她把脑袋靠在裴迹之手背上,“你那时候多好看啊,粉面桃花的,我那时候就在想,你要是中了举,一定能做探花郎,打马簪花的时候该多风流啊。”

轻轻裴迹之的手指衔在手里,“你也是我自己选的路啊,我这辈子一点都没后悔过选你。”

“所以说,要好好吃饭。知道吗?”沈亦谣指节弯起,隔着衣袍敲了敲裴迹之的肚皮。

“呜呜呜呜——————————”

外头甲板上传来牛角号激昂的奏鸣声。

沈亦谣站起来,始终牵着裴迹之的手,“他们把鱼打上来了。你吃点吗?”

裴迹之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背半天,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甲板上鱼被锁在渔网里,群鱼带着水声噼里啪啦甩着尾巴,跟放鞭炮似的狂轰乱炸。

沈亦谣打眼去瞧身旁系着素色披风的人。

他望着地上的鱼半天,突然捂着嘴弓腰趴到船舷边,对着底下的江水,身子一下一下痉挛干呕。

“哕……”他背着沈亦谣摆摆手,“……我无福消受了。”

沈亦谣皱着眉飘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背,“你这样多久了?”

“不知道。”裴迹之挺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不能想,想了就恶心。”

沈亦谣把脸凑到他跟前,一脸奸笑,“你有孕了?这下你母亲可以放心了。”

“沈亦谣。”裴迹之无奈地看了身旁一眼,“你比我混蛋多了。”

“咱俩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沈亦谣哈哈仰天长笑。

甲板上穿着粗布麻裤、裸着上身的船工们听见笑声,转头过来瞧。

只看见船舷边梁国府世子一个人扶额苦笑。

“你看。”沈亦谣挽着裴迹之的手臂,用肩去撞他,“浪里黑条。”

顺着船舷往下望,那个昆仑奴裸着上身,在江水里和一只江豚共游。

昆仑奴的水性极好,和船的行速不相上下。

“喂——!”沈亦谣捂着嘴朝下高声一呼。

江水里昆仑奴抬起头来,身手矫健地攀上船边悬着的绳索,三两下爬上船。

站定在二人跟前,厚唇一咧,露出满口白牙。

伸出一个握着的拳头,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颗白洁的蚌珠。

他朝沈亦谣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嘴。

沈亦谣点点头,双手合十朝他道了个谢。

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

裴迹之愣愣看着那颗珠从空中被递过来。

“他能看到你?”

“嗯。”沈亦谣点着头,“可能因为昆仑是佛国吧。他是个好心人。你要谢谢他。”

裴迹之也双手合十,和昆仑奴两个人互相行了个礼。

“这颗蚌珠大概能让你再见我两个时辰吧,你要见我一面吗?”

裴迹之手扶着船舷,长睫缓慢眨了眨,“让我想想吧。”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刚才的心痛。

昆仑奴转身,长手长脚跟个猿猴似地攀上桅杆。

手抱着桅杆,仰天长号,“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船上的船工也跟着用号子和声,“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沈亦谣踮着脚,贴上裴迹之的肩,“我给你看看,什么叫‘两岸猿声啼不住,一行白鹭上青天’。”

裴迹之看着自己身上披风的系带被人解开,被一阵狂风卷上天。

昆仑奴仰起身子,兴奋地朝天上招着手,“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裴迹之看见他的披风像一面白色的旌旗,在船四周忽东忽西地招摇。

辽阔的江面上回荡着沈亦谣的鬼吼鬼叫。

“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裴迹之被逗笑,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眼里却莫名涌上泪来。

他看见他的披风,越飘越远,一路升上云端。

在天际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

沈亦谣的声音越来越微渺。

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断了。

他终于看见沈亦谣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沈亦谣最后,还是用她的身体力行,教会了他。

什么叫做放手。

沈亦谣从天上飞下来时,抱着自己的身子抖抖嗖嗖。

“原来天上是湿的。天上到处都是小水珠,扎得我好疼啊。”

她甩着披风上的水,“披风湿了,不能穿了。我给你换一件吧。但是你一定要把它留下来,这可是我给你开过光的披风。”

她抬头一看,见裴迹之站在原地,仍望着天。眼眶湿润,唇角却带着笑。

“傻傻的。”她捶了下裴迹之的肩,“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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