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她能有什么错(338)
只隔了少顷,恐惧的尖叫声骤然响彻,在林中此起彼伏,惊飞了无数飞鸟。那群鸟展开的羽翼几乎遮蔽了穹顶的日头。撕心裂肺的哭号接连不断,格外浓烈的血腥气溢散出来,夹杂着蛊虫令人作呕的尸臭,铺天盖地。侥幸活下来的青州军开始拼命逃往林子各方。
燕丞见底下率先奔出来数十人,一声令下:“杀!”
军旗摇荡,战鼓擂擂,四方埋伏的士兵冲下夹谷,展开了一轮血腥厮杀。
宋乐珩仍在高处,关注着底下越来越多的青州军从光雾林里冲出来,有些身体已经被蛊虫啃噬得血肉模糊,见了白骨,全然没有斗志。大抵杀过一刻钟,青州军的人数渐渐变少。底下堆积着不计其数的尸体,刚出林子的青州兵纷纷主动跪下投降。
宋乐珩有意要收编人马,招呼宋流景道:“可以了,阿景,先停下。”
宋流景没有说话,紧握的拳头里渗出血来,沿着他的指缝滴落进土里。宋乐珩脚底下的泥里也响起蛊虫的翻涌声。她神情一凝,走近些许,晃了晃宋流景的手臂:“阿景,听见我说话了吗?快停下来。”
激烈的厮杀声远了,宋流景听不真切,隐隐约约的,只知宋乐珩在叫他。可慢慢的,那熟悉的声音被很多说话声盖过去了,眼前光景变换,成了这一生诸多不堪的、狼藉的碎片。
——他是个怪物!你还护着他干什么!裴薇,他是你生的,你自己杀了他!
——阿景,娘知道你被铁链捆着难受,你忍一忍,再忍一忍,娘不能……不能让你去找你阿姐,不能让你害了她……
——抱歉,我不能……不能让温季礼出事。
为什么……被舍弃的永远都是他?为什么他所求,他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
这命运是谁定的?为什么他生下来就只能接受不公平?
宋流景眼中恍惚了很久。宋乐珩都在思量要不要下狠手打晕他之际,那散开的目光又有了焦点,重新聚集在她的身上。宋乐珩一怔,看见宋流景那琥珀色的瞳孔中,竟是流出了两行血泪。那神情哀伤至极,仿佛他被研磨在痛苦里,早已粉身碎骨。
他伸手拉住宋乐珩,矮声道:“阿姐……你为什么……总是要丢下我……宋含章不要我……娘也不要我……你也不肯要我……我只有一个人……我好痛,好痛。”
宋乐珩眉间紧蹙,刚要开口,就被宋流景珍之重之地揽进了怀中,死死地揽住:“我其实……不想活的,我只是……只是舍不得阿姐……阿姐,我们一起死,一起死……好不好……”
满地的蛊虫爬出林子,还有一些从地底下破土而出,俱都调转了方向,悉数朝着夹谷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爬去。所过之处,草木摧折。
众人都还吃不准是什么情况,燕丞刚斩下一个敌军脑袋,顺着蛊虫往山上看,就见宋乐珩最后的衣袂也被数之不尽的蛊虫包裹住,已经看不出那是两个人。燕丞大惊失色,不由得高喊出声:“宋乐珩!”
第139章 情意滋长
林子西面的小路,杀伐已止。地上躺着零零散散的几十具青州兵尸体,大都被蛊虫啃得不成人样。枭使们都在擦着自己的兵器,格外嫌弃上面沾了蛊虫的汁液。吴柒听着林中的动静,不知怎地,总感到心口突突直跳,闷得他有些难受。
蒋律在边上道:“进林子的敌军应该都杀干净了吧?我听着好像是消停了。刚那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蛊虫突然都跑了?”
张卓曦道:“谁知道,估计是宋流景那死小子又使什么坏心眼儿。柒叔,接下来怎么弄?”
吴柒按着心口没说话。
江渝指着地上尸体道:“柒叔说,扒他们衣服,有用。”
张卓曦蹦出老远:“我不扒啊!谁爱动手谁动手去!刚这些人身上爬满了蛊虫,恶心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还在猜拳谁负责脱衣服时,吴柒吹响了夜鹰哨。
没有回应。
吴柒脸色一凝,转头疾走几步翻身上马:“出事了,走!”
所有人都停下闹腾,只留了江渝和葛老八负责收集衣服,余下的全都上了马跟在吴柒身后,穿过光雾林。
宋阀大营就扎在光雾林北面十余里处。秦行简早已带着降兵回了寨中,正等着宋乐珩回来处置。午时前后,燕丞的副将金旺先带人回转,然后便是吴柒等人。得知宋乐珩竟还没回寨,吴柒正要往南面去寻,就听大军的马蹄声、跑步声逼近过来。
燕丞一马当先,怀里裹着个人。白马的鬃毛都被血染红了,看上去触目惊心。在他身后,还跟着另一名策马的士兵,同样带着一个人。进了营寨,燕丞从疾驰的马上抱着人便跳了下来,一边往中军帐走,一边急声吼道:“军医呢!赶紧把军医叫过来!快!”
所有人定睛一看,他衣服像被火烧过似的,破破烂烂。怀里抱着的人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正是宋乐珩。吴柒脑子里一炸,整个人都愣了片刻才跟上去。马怀恩转身就去喊随军的沈凤仙,其余人则一股脑全涌进了中军帐。
等燕丞小心翼翼将宋乐珩翻过身,让她趴在榻上,吴柒才红着眼睛厉声质问:“是谁伤的她?你让她冲前面了?!”
秦行简急得支支吾吾地发声,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卓曦也在边上吼道:“你不是天下无敌吗!你不是说主公和你在一起是最安全的吗?!她怎么伤成这样的!”
燕丞满脸都是汗水,顺着下颚不停滴落,他两只手叉在腰上,气恼道:“冲什么前面,老子能让她冲前面?!她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她那弟弟。早知道这人不受控制,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你们宋阀把他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