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158)+番外
他讲完后转过身,看她神情有点恍惚,笑道:“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温倪摇头,“不,很有意思。现在手术机器人在医院普遍应用了吗?”
“现在还处于初步试验阶段,机械臂属于医生的辅助工具,还无法主导,目前国内还没有大范围应用,只是在部分的医院,以及特定科室进行试点。”
“那以后如果技术成熟了,就像我之前摔的那次,是不是就可以机器人给我做手术了?”
褚知聿愣了一下,嘴角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算成熟,我还是会亲手给你做手术的。”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移开目光。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
温倪做出思考状,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每次都能看到我,还有这么多人……”
褚知聿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她,那目光滚烫,越过嘈杂人群,闯过喧嚣,忽略纷扰,温柔地落下她身上,恒久如一。
他说:“温倪,因为我爱你,所以能看见你。”
这话来得太自然,但他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偏偏让她心跳微微一滞。被那句“我爱你”推得有点失措。
“褚知聿,”她轻声道,“你这话有些太直白了。”
“那我换种说法。”他微微俯身,语气柔下来,“可能我比别人更容易在人群里看见你。”
她被他逼得没处可躲,只好收回目光。可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心底有一小块地方,被他轻轻撩拨。
他的眼睛就是一面藏不住秘密的透明玻璃,而温倪的目光就是砸碎玻璃的罪魁祸首。两人视线交错,爱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看她。
回京后的生活,又回归稀松平常。
两个人越来越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会顺手多做一杯燕麦咖啡,放在餐桌旁。温倪加班回家时,也会买他爱吃的烤红薯放在客厅桌上。
偶尔周末,他们会去郊区散步,或者去看一场并不热门的展览。
生活没有大起大落,安静得像是两条平行线被命运轻轻地推到了一起。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的一天。
褚知聿刚从医院回到家,看了一眼来电,是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褚医生,是我……我是崽崽的爸爸。”
“啊,您好。”他下意识地问:“崽崽最近还好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空气凝滞。
“褚医生……孩子,哎……上个月又感染扩散了。上周,六一那天,走了。”
褚知聿僵在原地,耳边突然想是被罩上了一个不透风的罩子,嗡嗡作响,他还是保持平静,“节哀。”
“崽崽没有受太多苦,”那头的男人苦笑一声,“前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后事,今天才有空给您打个电话。我们全家都很感谢您,孩子最喜欢的人就是您。走之前还说,答应了跟您踢球呢……”
电话那头的哭声被生生压住,变成断断续续的吸气。
褚知聿靠在墙边,眼睛有些发涩。他想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轻薄。
“谢谢您告诉我,您和孩子母亲一定要保重。孩子……他很勇敢。”
通话结束后,屋里只剩下冰冷的安静。
温倪在卧室看书,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出来看见褚知聿正坐在沙发边,手机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怎么了?”她走过去。
他抬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那个孩子走了。”
温倪怔住,明白过来是哪一个孩子。她轻轻走近,坐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他掌上。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雨点轻轻落在玻璃上。
温倪只是靠近他一点,让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贴。那是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们共同抵抗失去的方式。
夜慢慢深了,屋内的灯还亮着,褚知聿垂下眼低声说:“我记得孩子的生日,是六一。他走的那天,也是。”
“这周末,我们去看看他吧。”
外面雨声更密了,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告别。
第101章 多雨之季,离别总是潮湿
南方的雨向来比北方早上几日。
黔南的风带着湿气一路吹来,正值连阴雨季,天色低垂,雨似乎从极远的山那头就开始飘落。
温倪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百合,花瓣洁白,淡淡的香气在雨中显得格外明晰。褚知聿撑着伞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足球,那是他曾经答应小孩子要送的礼物,却一直没能给到。
没想到如今已是阴阳两隔。
沿着墓园的小路往里走,脚下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
“看地图应该是那边西南角。”温倪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手指向远处。褚知聿只“嗯”了一声。
她偶尔偷偷看他一眼——那张平日里沉稳冷静的脸,此刻藏着些许脆弱,眉峰紧蹙,唇线绷直,压抑着情绪。
走到一片区域时,他们停了下来。
男孩的墓碑很小,跟旁边那些成人墓比起来,一块孤零零的白石,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出生、离世的日期,字迹清晰。墓前摆着一些玩具车、花束,还有一只毛绒小熊。
有人特地清理了周围的杂草,墓碑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爸妈像是来过。”温倪轻声说。褚知聿点了点头,眼神落在那行日期:“生于2010年6月1日,逝于2025年6月1日。”
他蹲下身,把手中的足球摆在墓碑前,指尖微微发抖。低声道:“我带球来了。上次听你说你的足球旧了,都瘪了……这个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