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20)
康妙祎一边听陶笛吹出来的背景音,一边在黑灯瞎火里卸妆,从撤下的发带上又找见一片玫瑰花瓣。
先前那场只淋她的玫瑰雨,大概率是蒋昱存的手笔,康妙祎没躲开,现在身上都还留存有隐约的香气。
一直到放课,她走出校门、坐进蒋家的车,清淡的玫瑰香仍萦绕不绝。
蒋昱存心情不错的模样,靠在副驾刷网课,途径面包店,还让刘叔停车,他跑去买来一大袋面包。
康妙祎今晚蹦很累,靠在后座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个恶心梦,她在梦里找厕所,所有能进的公厕都脏到她哇哇大吐,在现实中也呛了一口,醒转过来。
趁着对梦境记忆深刻,她抓紧机会,意识朦胧地给自己解梦,从心理学方面来说,她反复梦到脏厕,可能源自病态的自我苛求。
康妙祎反省,最近学得过于癫狂,到了身边死个人都无法察觉的程度,所以她一时间也没发觉身侧站了个蒋昱存。
车子后门是拉开的状态,他等在车门边,安静看手机。
康妙祎坐正了,仰头望:“你……在干嘛。”
“刚想叫醒你。”
鬼知道他站这多久了。
“哦。”康妙祎右脚沾地,被头顶的灯光晃了晃眼睛。
蒋昱存后退着走,给她让路。
他身上那条看似普通的牛仔裤,设计并不普通,版型好看,衬得腿更长。
他不紧不慢地倒退着走了有一段路,等康妙祎划拉着手机屏,追上他时,他调转身子,抬臂,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真不要?”他缓声讲话,盯她眼睛,“我今早看冰箱没剩什么速食了,你下午……”
——你下午排练没吃饭吧。
他讲一半又把话咽回去,后半段显得有点行监坐守、费尽心机、别有用心,总之不太稳妥。
他立在入户门门口,两手扯着袋子,在那心思复杂,想些有的没的,康妙祎思索两秒,已经靠近他,低头从袋子里选面包。
“我拿一个,谢谢。”
“不客气。”他垂眸,好笑但认真地回应她的话。
康妙祎拿走的是奶油甜馅儿煎饼卷。蒋昱存每一样都买了两个,上到二楼,他终于慢腾腾翻出另一袋,跟在她身后,抬腕,直接放进她的外套帽子里。
康妙祎正好打开房门,忽然想起他作为出题老师,为她量身定制的两张化学易错卷。
“稍等一下。”康妙祎将帽子里的面包扯出来,没讲多余的感谢,朝书桌走去,“或者你要进来吗?”
“好。”蒋昱存把手里的软袋子放在门边的柜台上,跟过去。
她将两张卷子铺于桌面,还呈上一支红笔:“现在改?”
蒋昱存心说:康同学,你怎么用疑问语气表达陈述命令的意思。
他两手撑在桌沿,视线已经落到卷面,快速扫视,而后想到什么,侧头瞧她:“预测下你的得分?”
康妙祎垂眼思考:“九十二往上吧。”
他勾唇,觉着她这副自信过满的模样挺可爱。
“没这么多怎么办?”他语调轻慢,预谋好久的心思终于有机会展露出来,“没到92就陪我参加一个聚餐。”
康妙祎还没提问什么聚餐呢,他就自顾自解释起来:是同龄人的正经聚餐、只是朋友间吃吃饭、如果感到尴尬随时可以离开且包接送……
康妙祎似笑非笑,仰头看他,视线好像一直从他的瞳孔探入、把他脑子里的画面都窥视完全:
“92以上呢?”
“你有想要的东西么?”
“没有。”
“那我……只有这个。”他从右肩上空落落的书包的外侧口袋里,摸出一封红包。
蒋昱存没有用现金的习惯,之前参加他小叔酒席那次收到的红包又让他翻出来。
康妙祎了然:“变着法儿给我送钱,做慈善?”
“不是,玩游戏。”
“你房间那么多游戏,不够你玩吗。”
“想跟你一起玩。”
康妙祎被他这句话噎住。
她早看清他们这种富二代的伎俩,追求女孩下意识只会猛猛砸钱。
蒋昱存这个人的坏水藏很深,鸡贼的将歪心思包装成碰巧的小游戏,他抛出这根不算过分的橄榄枝,如果康妙祎真的将其当作救命稻草握住,就会发现那是钓鱼线。
但她远没有到需要被拯救的地步,她早在过往无数个“渐渐”的时间里,想明白了,自己只是失掉特权之后不能自洽,一旦展示出对引诱游戏的些微首肯,就要陷入贪婪的魔咒,慢慢变腐烂。
她沉默的时间,蒋昱存用两指,把批分“86”的卷子划到她面前:
“能加的分都加了,信不过我的话,发给廖闻看,他之前兼职教化学。”
她的注意点老跑偏:“你怎么知道。”
“高一参加过化学比赛,他是指导老师。”
康妙祎拿起试卷从头到尾看一遍,忽然道:“我要是耍赖你能怎么办?”
第17章 海滨
词句组合好似反问,其实她只是张着眼睛诚心问询。
蒋昱存也就诚意回答:“把地点改到楼下,敲门请你。”
“懂了,时间呢?”她失掉跟他玩文字游戏的耐心,猜测他提到的聚会跟钟黎说的应该是同一个。
“后天早十点。”
蒋昱存出门、礼貌地带上门,过后,康妙祎真把卷子拍下来,因为时间太晚,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给廖闻。
对面解答完,评价这张卷出得不错,特别能反映学生视角下的易错知识点,只是一个劲儿问她有没有源文件、出题人可否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