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31)
脑海闪过的是先前同她共淋雨,被她半拥的那一幕。
撞进怀里的躯体被雨水浸润过后,更软韧更暖热,贴靠他,使他柔软又僵硬。
蒋昱存洗完澡,待到压抑的欲望随之释出以后,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生出一种触摸焦虑,想被康妙祎再度触碰、拥抱的焦虑。
“看会儿电影,好不好?”他将自己重重放倒在沙发,捞过遥控器,转头望她眼睛。
康妙祎从包里摸出手机,正准备离开:“不想看。”
她要走掉了。
“康妙祎……”
他讲不出“必须看”,也不想说“求求你”,只喊了她的名字,执着注视对方。
她破天荒妥协,将手中的包放回坐垫边缘,于沙发另一头落座。
投影上的历史记录还暂停在一部越南电影的56分42秒。
蒋昱存让她来挑片,她瞥看手边矮柜内嵌的电子屏,被台面下方斜格里摆的相册吸走注意力。
相册封皮由厚厚的水晶制成,封面照是五岁的蒋昱存,穿着仿80年代的贴布牛仔背带裤,拿了把左轮玩具枪,身后是游乐场盛大的烟花秀。
“这个能看吗?”她转头问他。
蒋昱存起身走过来,犹豫且艰难地“嗯”了一声。
“那算了。”
“看吧。”他弯腰抽出那簿厚册子,摊开给她看,看自己幼儿园文艺汇演把脸画得花红柳绿,眉心点颗大红观音痣。
康妙祎忍笑:“挺可爱的。”
两页之间夹了几张单独的RC绒面相纸,其中一张摄于蒋昱存十二岁生日那天,陪同他母亲参与竞拍,彼时,富春还没去美国,小型拍卖会上多邮票、手稿和书籍,蒋昱存举牌举到手抽筋。
这台汇集精致plog的厚书是他念幼稚园和小学时期的year book,记录校园生活,最后一页附存几盘花花绿绿的光碟。
她问:“这里面是什么?”
蒋昱存俯身,两手撑在台面,拾起其中一张光盘,瞧好久,没印象,抬眸看回康妙祎,跟她好奇的眼神对上:“想看啊?”
“能看吗。”
“等着。”他从墙边储物柜里翻出一台光驱笔记本电脑。
捣鼓几分钟,亮屏,画面里,礼堂中央,小学四年级的蒋昱存表演吹萨克斯。
年纪小,气息不稳,顶不上去就猛吸一口气。
康妙祎被偶尔走调的“月半小夜曲”逗笑,笑倚在沙发扶手。
蒋昱存敞摆着两腿,放松坐她身边,看她笑。
曲到尾声,最后一段用粤语清唱,发音模仿得还算标准:“但我的心每分每刻,都被她占有……”
康妙祎眉眼弯弯,笑到兴头上,回头问:“你当时知道自己念的歌词什么意思吗?”
“现在知道了。”
意有所指的话,不知她听没听明白。
一味发笑是否在装不懂?
隔天,蒋昱存手臂上被玉米叶片划破的伤口还没给康妙祎看见,就已愈合。
寒露已过,刘叔将车开出春杉居,转入浮光大道,道两旁的落羽杉已变金黄。蒋昱存觉得这杉树看着乏味,转移目光,从后视镜里看看康妙祎。她正靠在后座车窗补觉。
六点十一,蒋昱存戴着耳机听物理课,迈进一班,全员都到齐,就他迟到,自后门大喇喇走进去。
邻桌的陈临颢在背书,被来人吓到,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待看清是蒋昱存,继续唱古诗,唱了一会儿,找到新乐子,开始拼诗乱背:“忽闻水上琵琶声,不及汪伦送我情。寻声暗问弹者谁,吾乃常山赵子龙……”
语文老师的影子闪过来,他立刻恢复声情并茂的朗读状态,老师一走,又哼起流行歌。同桌被他贱得止不住笑,赖濯铭烦他要死,隔条走道,抬脚踹过去,让他给完美避开。
蒋昱存塞上耳机,低头刷题,余光瞥见五班物理老师又去抢占早自习了。
加菲猫适可而止,只占一节课,还没完全走出门,全班睡倒一片。
小憩时间只有五分钟。
虞兰从昨晚到今早,都捏个手机在敲字,校园墙昨晚发出的那条的投稿里扒出了康妙祎的家庭情况,配一张她上宾利车的照片。五班多数人都在底下帮同班同学讲话,胡漠纯一大早还给康妙祎发消息,说是问到了投稿人的一些信息,推测是外校人士,问她有没有怀疑对象……
结果不到一天,校园墙账号被人为注销,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康妙祎心烦意乱一整天,小仇未报,铺天盖地的试卷就让她创痛转移了。
几天后的早晨,有人在别墅外的柏油路边喊蒋昱存的名字。
“打你电话你不接……走啊走走走,出来玩,蒋昱存出来玩儿!”
陈临颢终于把人喊出来,对方从二楼露台现出身影,身上一件松垮垮的丝绸睡袍,歪七八扭,差点走光,蒋昱存没睡够,眯着眼睛,手上重新系衣带,懒声应答:“滚啊。”
“我有重要消息你听不听,关于咳咳咳……”陈临颢中英混杂,再搭配手势传达暗语。
蒋昱存搞懂对面的意思,两手搭栏杆,问他:“去哪?”
陈临颢穿搭十分潮男,说话时身上乱七八糟的坠子乱七八糟地响:“不知道,你先出来再说。”
蒋昱存忽然垂眸,定定看向楼下,吹声口哨,嘴角含着笑意同康妙祎讲话:“帮忙开个门?”
康妙祎顺道走到大门口,刷脸,侧门一打开,陈临颢很上道地冲她摆个笑脸:
“妙祎妹妹好,我找蒋昱存儿。”
“你好。”她微微点下头,绕过他,出门离开,手机里叮叮咚咚弹消息,钟黎吐苦水:我来不了了,上午补课,下午两点二十五到四点多也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