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37)
已过五点,她起身准备出门散散步,轻轻的响动就吵醒他。
眼皮半耷着,还未完全清醒,蒋昱存后靠椅背缓过神,才抓过外套起身。
康妙祎蹲玄关换鞋,头也不抬地问话:“我出门走走,你呢。”
“陪你。”他维持着刚睡醒的恹恹神态,不做表情时显得异常冷漠,声音低低的,提醒她,“戴围巾。”
门一打开,风雪就灌进来,退缩的懒意油然而生,康妙祎后撤一步,脑勺撞在身后人的胸口,蒋昱存单手撑着门,忽而抬起另一只手,虚握她的肩头,把人推出去,反手合门。
天黑之前,足够他们坐一趟热气球。
红黄绿色的大气球在白茫茫一片中特别显眼。
蒋昱存说:“咱俩站这么高,要不喊点什么。”
“喊什么?”康妙祎好笑,想到好玩的点子,小声念经,“我,对着大地对着天空,对鲜花彩虹发誓——”[15]
“继续。”
“没了。”
他能根据语意猜到后续是什么。康妙祎不会做“只爱一人”的承诺,他倒挺想讲出这种烂誓言。
高空俯瞰的壮阔景象美到让人想流眼泪。从热气球下方吊着的飘摇篮子里出来,天地宽大,两个渺小的人一起慢步走路。
这里的冬季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但天气预报显示,自今天始,未来一周都是降雪天。
风吹云抹,月亮不见踪影。
路边的几盏路灯很亮,雪花在光里纷纷扬扬,一时分不清是在朝下落还是往上飘。
蒋昱存跟她并排走在一起,好像能感受到一颗沉甸甸的心,正在一点一点朝她的方向偏移。
所以他总是侧额,想要看看她。
康妙祎捧一抔雪,悉心捏成星星形状,刚准备丢掉,被蒋昱存劫走,他一路把雪星星拿到屋门口,摆在窗边。
晚八点,雪住了。
康妙祎洗完澡,看到楼下雪地上映照一块亮光,目测是从二楼露台发出的光源。她拉开房门绕到走廊尽头,蒋昱存靠在露台的躺椅上,不知在摆弄什么,面前一台烧烤架,摊着几根肉串,滋滋冒油烟,架子边站了只雪人,头顶一颗雪做的星星。
康妙祎带着清淡的山茶花香气走来,顺势坐在靠椅前的矮凳上,跟雪人对视,再回头与蒋昱存对视:“在算什么?”
“咱俩的缘分。”他信口胡诌,从腿上的几张卡片中挑出一张情人牌,两指翻面,亮给她看,“算出来了,金玉良缘。”
他坐起身,前倾,敞着两腿,双臂撑在膝上,玩弄那张牌,翻面、摩挲边缘,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康妙祎,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两三秒过去,六七秒过去……
他讲出的词句都快被冻结成冰,龟速掉落下来,康妙祎转身望着他,仿佛是心血来潮,接住了他掉落的话语,如同接住他的一颗沉甸甸的果冻之心:
“好吧。”
好吧?
这算什么。
第32章 吻
蒋昱存抬眼,盯着她眼睛,冰果冻一样的心脏迅速融化,变得软软弹弹。他感到心痒难耐,呼吸不畅。
康妙祎从来想一出是一出,每次做决定都干净利落,也可能在此之前就计划过千万遍,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思维活跃、很容易想通难题的人……
蒋昱存有点不确定她在“好”什么。在他的规则里,这种事情非得跟婚礼誓词一样郑重,“你愿意……吗”的内容要囊括无遗,“我愿意”的回答界定也必须清楚清脆坚定。
他刚想再次确认一遍。
康妙祎补充道:“我们谈了不能公开。”
“不行。”
“那算了。”
“行……不公开。”音节像被嚼出来的,咬牙切齿,他虽极不情愿,但妥协得够快。
康妙祎坐在矮凳上,低他一大截,他讲话须得俯腰垂首。
“还有么。”他挑着那张情人牌,用卡尖点点她的肩,饱含控诉意味,“跟你谈要约法几章?”
她还真就垂眼做出思考样。
居高临下的角度,蒋昱存用目光把她清亮的眼睛、小巧的鼻翼痣、漂亮的唇形描摹几遍。
离得过近,心、喉、口都焦渴,他轻飘飘发问:“能接吻吗。”
康妙祎抬眼皮,未及回答,对方已经贴近,抬腕,手掌捧在她的脸侧,指节修长,关节泛红。
快要亲上的时候停顿住,视线下落,盯着她的唇瓣,急促呼吸。他在等康妙祎做出反应。
不管她是拒绝还是默许,蒋昱存都是要亲上去的。他只是单纯好奇她的反应。
没想到她会主动吻上来。稍稍一偏头,就贴住他的唇。
呼吸纠缠不清,他刚吃过凤梨味的糖,康妙祎尝到甜丝丝的气息,吞咽了一口,碰到他舌尖。蒋昱存一瞬间失掉神志,脖颈皮肤泛红,喘出低音节,也要把她亲到躲避。
熬了一整轮春夏秋冬,蒋昱存终于在一月十七这天吻到康妙祎。
吻到神思混乱,一副不知身处何地的懵圈状态。
寂静夜晚响起口水交缠声。
康妙祎被他亲到后仰,胡乱扯住他的衣袖用力握紧。
他想,她的性子不算主动,不拒绝就算作邀请。他缓慢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偏头把舌尖递去,像吃冰冻布丁那样,细致地含。
康妙祎推他不动,直接上手,掐握脖子,用拇指摁他的喉结。
“咳咳……”蒋昱存松嘴,偏开头,额角顺势抵在她肩窝,剧烈咳嗽。
待她缓神,蒋昱存轻颤眼睫,在她颈窝蹭一蹭,侧着下颌,再度吻住她:“这次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