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53)
“康妙祎你学的什么医,熬到七点去上早八,这健康吗?”
“没办法。医者不自医啦。”她拣拾背包,用一千毫升的超大保温杯泡杯浓茶,拿早餐机压了个三明治匆匆出门。
浮光这地方充满原始的激进性,出门在外好不容易被机动车让行,转背又差点让电动车给撞了。人行道根本就是电动车道,三梭子过去,六梭子过来,擦着人行驶。
所以她宁愿穿行广场,也不想循着人行道跟电动车抢路。
这学期的课几乎排满,除了周一以外天天早八。五门专业课,四门实验,周末也排来做实验,她和缪茵根本没空拍视频,期中一过,晚上还要加课,课后就一宿一宿熬课设。
这下两人在出租屋是真抱头痛哭了。
专业课不敢逃,水课要刷脸打卡根本逃不掉,课上老师还用小程序设置随机扫码签到。
康妙祎熬一宿,期间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心脏咚咚狂跳,从实验室回到教学楼,在毛概课上继续做单片机电路图。
放课出教室就丢了把伞,她本着良好素质,课前将打湿的雨伞挂在外墙专门放伞的排钩上,钩子上的伞现已被一扫而空。
她气到原地深吸一口气,梁澈的消息及时弹进手机屏:“在哪。吃个饭?”
“东三楼。”
“我在附近,现在就来。”
梁澈是她直系师哥、大一时的班助,也是前摄影社社长,承蒙他关照,康妙祎从转专业到“挑战杯”的路走得挺顺。
师哥现在在施耐德研发岗,问她:“实习有打算了么,对外企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内推。”
“多谢,目前不用,走一步看一步。”
梁澈订了附近的江景餐厅包房,大厅内有人在巨型茶台边弹古筝。
康妙祎原本只是蹭个伞,没打算吃这么隆重的二人餐,他极力邀请,委实不好推掉。
“这学期课程蛮难的,实验课也多,还适应么?”
“还行。昨天接错线烧保险,今早上机调试几十遍,一插就跳闸。”
梁澈低头笑,将茶杯用开水囫囵烫了一遭,给她倒了杯茶:“我记得我第一次做模电实验,示波器噼里啪啦炸成闪电……当时看的那些网课挺有用,做了好多笔记来着,回头我找找发你。”
“谢师哥。”
服务员推着车子上菜,一盘接一盘摆了六道。
梁澈解开袖扣,将袖子挽折两道,偏头问她:“喝什么?”
“不用,我喝茶就好。菜上完了?”
“应该还有两盘。”
“取消了吧,太多了。”
“好。”
梁澈留意她多夹了几筷子黑醋小排,把那盘菜转至她面前,没再动过转盘:“我刷到过你的自媒体号,最近怎么不更新了。”
“课多没时间,也不太喜欢这行。靠脸吃饭来钱快,但人生那么多张牌里,智商、情商、技能天赋,就脸皮绝对不保值。青春饭吃不了多久,我太迫切想找一个稳定职业。”
梁澈抬眼盯她讲话,眨下眼皮,斟酌道:“其实不需要太焦虑,毕业了自有好去处。你要做的是好好学专业,然后等待。”
康妙祎迟缓点两下头:“你说得对。”
一桌子菜品没怎么动,吃完,梁澈推门,掌着门框侧沿,侧身让她先过。
康妙祎停步,转头望他:“这顿我请。”
“不用。我结过账了,走吧,送你回学校。”
梁澈开车将她送到校门口,反手从后座捞过一个小礼盒:“迟到的新年礼物,原本想除夕那天给你,你回家了。”
“真不用。”
他强塞给她:“买都买了,退不了。去吧,我有个项目要出差,就不送你进去了。”
“谢谢师哥。”
他唇角含着笑意:“你什么时候能不跟我这么客气?走了,下回见。”
开春,康妙祎在花店买了盆花毛茛。
下雨天,牛仔裤宽裤脚被溅湿了一大圈。
缪茵发消息说她要被实验室的锡铅浆毒死了。
康妙祎提着便携花篮,单手敲字:“提醒你明早交plc的小组作业别忘了。”
缪茵:“又是小组作业,谁发明的小组作业过来让我扇。”
敲完字,点发送,她收起手机,撑开伞。转过花店,在路边看到灌木丛里有只三花猫在躲雨,康妙祎路过几步,再退返,撑着伞站路边一直陪它等了半小时。
雨不住,她没有办法,在最近的便利店买了把新伞,用发圈、衣服的装饰流苏系在灌木枝上。
瘦小猫咪蹲在伞下,仰着脑袋直直盯她。
康妙祎与它对视几秒,提着花篮离开,走了百步远,回头看,那把伞仍稳稳当当立在原位。
雨水砸在头顶伞面的声响渐重。
马路边,一对老年夫妇骑着脚踩三轮车经过,一人穿雨衣在车后推,一人撑扶着过多的硬纸板以防倒塌。康妙祎注视老人的背影,觉得人生为什么会这么苦。
矮跟小皮鞋在地砖上轻巧磕响,她返回灌丛边,那只两月大的小猫就这么痴呆把她望着。
一瞬间幻视蒋昱存从春杉居附近收养的喵喵。
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想擦干它身上的水,猫变作警惕姿态,拱起背脊发出咕噜咕噜的恐吓。
康妙祎没法,放下伞,摘掉脖上的细黑丝巾,紧张地笼住它,猫剧烈挣扎抓破她的手臂皮肤,她试探着安抚,一直抚摸,抚摸,它终于安定下来。
她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在一旁等待医生为它做检查。
摸出手机,收到缪茵回复的消息:好呀,我和你一起养,我自己家里也有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