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64)
猫在他手上弹得哔啵哔啵跟泥鳅似的,蒋昱存压下眉,被搞烦了,“能不能乖一点啊妙妙。”
第四声,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前很少听到他喊猫的昵称。原来喵喵一直叫妙妙吗,还是改名了?
他抱着猫起身,垂眸瞧她,声线冷淡:“怎么,‘妙’字儿是你专属啊。”
“我有说什么吗。”
“……”
陈临颢鬼头鬼脑穿进客厅找一次性杯子,一身行头打那儿一站可以开个五金店:
“吃饭了。”
别调情了。
餐厅内,房煦拎了瓶汽水,坐下问姚述:“死在屋外的老鼠扔了?”
“不然呢,留着吃?”
“吃饭呢你们聊什么老鼠啊?食欲都整没了。这公寓哪里来的老鼠?”
“楼道里跑来的吧。”
“蒋昱存的猫拿来的,不知道从哪叼的。”房煦见康妙祎似乎略微嫌弃被咬过老鼠的猫咪触碰,解释道,“我给它擦过嘴了。不是它咬死的。”
陈临颢无语:“你们讲的什么鬼啊?那是只仿真玩具啊。别聊死老鼠了行不行,吃饭呢我靠你们真够无聊……”
吃完,一群人自发收拾,康妙祎意思几下,帮忙把餐盘端去厨房就准备告辞,蒋昱存侧身将人挡在冰箱边,手上湿漉漉正在滴洗洁精水:“等下再走?你陪猫玩会儿呗,它挺想你的。”
“有话说?”
“有。”
康妙祎蹲去阳台逗猫。
其他人见状,识相离开,房煦临走前,窜厨房问:“赖濯铭上次落这里的东西放哪了。”
蒋昱存抽了张面巾慢条斯理擦手,“玄关柜子二层,塑料袋里。不就一个烟盒,里边藏金子了?”
“钥匙扣。他前女友送的。”
元慈迎送的一条粉色仿真鱼,房煦说这是不是代表人家把赖濯铭当鱼养呢?都这样了还追个什么劲?
“人性本贱懂不懂,对面不爱他,他就觉着更有意思,更想得到。”
“有毛病。”房煦看他一眼,“说的你自己吧?怎么着,今晚这架势你要继续贴上去?”
“关你屁事儿。我哪里贴了?”
房煦说:“贴得不能再贴,比我奶家的苍蝇贴还贴。”
“赶紧滚。”
蒋昱存丢掉擦手巾,迈进客厅,在房煦的关门声中摸出个创口贴,贴在手侧不知何时何处刮出的口子上。
让他想起上个月在留学公寓做饭时被马蜂蛰的那一口,晚上半梦半Ӽɨռɢ醒间都会发痒肿痛,就像一些回忆,一想起来就让他又痒又痛。
外面天暗下去,路灯亮了。
他走到阳台,找到康妙祎,她坐着边顺猫毛边在手机上做作业。
察觉到被视线附着,她抬头时发现蒋昱存正直白地盯着自己。
眼神温度过高,酝酿着晦暗热烈的某些情绪,落在她裸露的瓷白皮肤上,使她生出一种被灼烧被冒犯的错觉。
她才发觉,蒋昱存的眼神和情感一样很充沛。他是高精力高情感的人类,喜欢一个人就要付出全部真心,即使回血慢也不怕受伤。
康妙祎瞧着他走近,在自己身旁的长椅上落座,松垮垮靠着椅背,神色掩在夜色里,显得平静怠倦。
他捏得一副悠悠腔调,问她:“快大四了,有什么打算?”
康妙祎顺势也往后倚靠:“原本想好了考研,现在犹豫了。”
最近她忽然怀念高中,也不只是在藤澜念书的日子,更多是怀念十几岁出头的状态,还能享受童真,很幼稚,没有责任心,只朝着一个考学的目标冲就好。后来一下子冲过了这个目标,反而拔剑四顾心茫然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周围的好多同龄人,包括她自己,没有责任心,责任心意味克制,克制就是不能立刻享受、就痛苦。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爱干什么职业,走哪一步才是利益最大化……”
阳台外有乱七八糟的各种响动,只有她讲话的声音格外悦耳,独立在万籁之外。
蒋昱存安静听她,酝酿出适当的回答:“康妙祎,直接行动。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别在脑子里演练,还没开始就给前路预设路障,出发了再说,人在路上就水来土掩。”
“你太喜欢万全之策,所有东西只会在考虑好以后去做,确保在你的控制范围内。所以你拒绝我也是这个原因。”
“没拒绝你,只是……”
“可有可无,对么。”
“不是,我习惯一个人。”
“那不还是一个意思。”
他面上镇定无虞,却还是因她那句“不是”感到松了口气。心口挂上一翼飘纱,怦然,风拂而动,以至情灵摇荡。
“最后问一句。你还喜欢我吗?”
蒋昱存偏过头盯她,心内希望这一刻能无限漫长。
他想说,康妙祎,就抓紧这一刻,只抓紧这一刻就好。
他不够彻底,拿起放下不彻底,坏都坏得不彻底,使用任何手段之前,还得思量康妙祎能不能接受,最终索性不上手段,上一盘粲然可观的真心。
她回看,接住他的目光,然后凑近了点,没有征兆地抬手扯住他胸前布料、亲住他。
蒋昱存愣了好久才想起回吻。
心内唾弃自己根本就是曼哈顿那帮同学嘴里挂着的“easy boy”,就是犯贱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康妙祎送来的吻明明还没落实,他就张嘴了。
软软的唇瓣吮贴着她的下唇,一松一抿地咬,力度渐渐加大。
左手无所适从,一点一点压在坐垫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从她的肩头,移向她的脖子,手掌轻轻贴着后颈,施力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