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43)+番外
我只能日复一日的坐在门口,看着匆匆忙忙来往的村里的社员。
平修文一家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虽然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但走起来是自然的挺直了腰背的,从他们身上传出来的是跟周围村民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是温厚沉郁。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经过我家门口前的大马路。
那一时候我就看上了平修文的这件衬衫,要是我哥哥穿起来一定更好看。
至于平修文的那个儿子,叫平锦,比我长一岁,他不太老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挑粪和放牛的时候都不老实,我都已经看到过好多次了。
至于我为什么没说,因为我被贿赂了,他给了我他藏起来的大白兔奶糖,这糖我是第二次吃。
第一次的时候,是过年,那时候爹娘还在,我跟着娘出去拜年,刚从一家出来,眼见着前面的人从口袋里掉出来块糖,我看了看四周没人,就快速的上去捡起来塞进了嘴巴里。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奶味的糖果,味道是这么的浓郁醇厚,我记住了这味道,也记住了这名字。
平锦算是我人生当中的第一个朋友,在他没死之前,后面他没糖贿赂我了,我才知道他平时偷懒耍滑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看书,看一本满是线条和数字的数学书。
我看不懂随后扔给了他,他却珍惜的捧在怀里,信誓旦旦的跟我说:“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成为爸爸这样优秀的数学教授!”
但很可惜,几年后他就成了后山的一捧小土坡。
而现在我看着面前的平....叔叔,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其实我来过这草棚, 仅仅只有一次,因为被哥哥发现了,他勒令我要远离这里,我又非常的听张见山的话,自此连平锦都少见了。
“你跟他学什么?学大学数学?”
张乃兰脸红的点头,“....是,我知道我上不了大学,我爹娘供我念到这里已经是我争取到的最大的权益了,高中毕业后我就得去县城里工作给家里赚钱了,但我很喜欢读书,平教授是我求着他教我的,不关他的事的。”
平修文仍旧一句话未说,他将身体半对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不知道屋中来了两个还在不断争吵的女孩。
“这话你不应该跟我说,到时候被发现,应该跟着大队长和书记说,你爹娘出面你一般没什么事,你有想过他吗?他本来就是敏感身份,他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张乃兰吓的连哭都忘了,呆呆的看着我。
我上前收拾了课本,将旁边的书包塞进了她怀里,拉着还傻站着张乃兰对着平修文轻轻的鞠了一躬。
“平教授,我和张乃兰得空了再来看您。”
平修文仍旧一动未动,跟个木头一样。
我拉着张乃兰快速的离开了这里,等到了大道上才松开了手,放慢脚步,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我忍不住说了两句:“你胆子太大了,你还是个姑娘就这么进入男人家里。”
“平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平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可其他的人不知道啊,今天我发现了,明天就有旁人知道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扣下来,估计过不了几天,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下面重聚了。”
张乃兰愣了好一会,垂下脑袋闷闷说:“对不起....”
我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又说:“你是不是在县城里也去看宋老师了?”
她一惊,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点头。
得到答案,我同她一起往前走没出声,等快要进到她家里门口,我才开口,“如果你以后要去,至少叫着我,我还能给你守守门。”
张奶兰消化完我的话重重的点头,我们俩坐在炕上的小桌上,一时之间谁也没把心思放在面前的作业上。
我咬着笔头用力的去想若是平锦照常长大,那他会是什么样子的,比照了他小时的面容和平修文的脸,一个模糊的青年样子在我眼前浮现,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一定是文质彬彬的。
这作业到最后也没写下去,张见山来接我了。
他站在门口喊我。
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伤口。
张乃兰害怕:“怎....怎么办,我还是出去跟大山哥认错吧,我好好道歉,他脾气那么好.....”
我拉住了她,“你找个帽子给我。”
“啊?”
“啊什么,快找个帽子给我。”
“哦...哦....”
张乃兰下了炕,去柜子里翻找了一遍,哭丧着脸,“可是我没有帽子啊....”
我也下了炕,眼睛还不断的盯着外面。
“那就找你弟的。”
这下张乃兰拿了个蓝色的小毛线帽子出来,我用手撑了撑,戴到了头上,有点挤啊,挤到那肿包有点疼。
“要不算了吧,张新妮,你还能天天带着帽子不成,迟早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我的错误就更大了。”
我眯起眼睛,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威胁道:“不准说,不然剪你头发。”
“你就会吓唬我,你就从来没剪过我的头发。”
我哼了声,我才不吓唬人呢,迟早有一天我会去剪她的头发。
等我出了门,张见山果然盯着我的脑袋,我左右目光躲避着,先发制人的开口:“吃了饭我也不去看电影,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张见山同我并肩往前走,“好。”
我怕他看出来什么,快速的往前走了两步,错开一个人的位置
张见山步伐沉稳,不疾不徐的追了上来,他又扭过头来,目光直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