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洗白计划(157)
闻时钦颔首应道:“你说得是,都是旧识了。”
“过些时日我与阿姐便要成亲,到时候给你的贺礼,定要较旁人厚倍,也算谢你今日这番通透豁达。”
苏锦绣立在侧旁,神色微赧。
不知闻时钦何处习得这般绵里藏针的伎俩,如此精于表面文章。言语往来看似温润有礼,实则字缝间暗嵌讥讽,知情者稍一细品便知端倪。
偏他姿态周全,无半分可指摘之处,这般油滑圆融,竟让人无从置喙,唯有暗自无奈。
说来也巧,他们话语间,苏锦绣恰遇阁中绣娘含翡也来了此处,上前寒暄数语后,含翡便央她携自己登楼纵览一番。
然而苏锦绣终究不放心二人独处,遂扯住闻时钦的衣袖,示意他俯身近前,附耳低嘱:“我带含翡四处逛逛,你在此温良一点,莫要生事。”
闻时钦从善如流,狡黠笑道:“好啊,放心便是,我的好阿姐。”他俯身时,高大身影恰能遮去身后视线,竟又得寸进尺道,“快些亲我一口,我便乖乖听话,绝不滋事。”
苏锦绣蹙眉瞪他,光天化日、耳目众多,怎好行此亲昵之举?
她耳根泛红,执意不肯:“别此刻发疯,回去再说。”
说罢便推开他的肩,转身携含翡登楼而去。
闻时钦目送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敛了嬉态,转而向易如栩问道:“我失忆那段时日,你常伴她左右。穆画霖与她,可曾有过冲突?”
二人目光同黏着二楼方向,易如栩缓声道了昔日河堤之上的旧事。前因后果徐徐铺陈,闻时钦听得脸色愈沉,手背攥得青筋隐现。
脑中已然清晰浮现出她孤身蹲在堤畔,泪如雨下的模样。那般无助,想想都直教他心疼如绞。
“行,我知道了。”他喉结滚了滚,压下翻涌的心疼与戾气,颔首道,“今日之事,多谢相告。”
抛却主观厌恶,闻时钦亦不得不承认,易如栩当真是君子行径。既未趁他失忆、她孤立无援时乘虚而入,反倒多加照拂。如今他重归,两人终成眷属,易如栩又能这般坦荡不争,不再纠缠。
闻时钦设身处地思忖,若易地而处,换作自己立于易如栩之境,怕是早已不择手段将她夺回,囚在身边,断无这般容人之量。
念及此,闻时钦先前对易如栩的针锋相对悄然冰释,只余下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与歉意。他望着易如栩,敛去锋芒,沉声道:“先前多有冒犯,今日方知你君子胸怀,是我狭隘了。对不住。”
易如栩闻言,只淡淡笑了笑,目光未及他半分,依旧落在二楼那抹倩影之上。
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
坦荡不争?
随她喜而喜,爱屋及乌罢了。
归途之中,苏锦绣被闻时钦固于马前,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却觉身后人异乎寻常地沉默。
她回眸细打量,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闻时钦先开了口自证:“怎的?我今日可是乖乖听话,未曾生事。”
相处日久,他的脾性神态苏锦绣早已了如指掌,此刻这般模样,倒像是在琢磨什么心事。然而她也深知,此刻若点破,他定要嚷嚷“你竟不相信我”,闹个半晌。
苏锦绣不欲节外生枝,便转回头,重新偎入他怀中,静听他沉稳如鼓的心跳。
两人并骑缓行,暮色渐浓,秋末晚风携着凉意徐徐吹来,拂得鬓边发丝轻扬。
行至长安街,天高云澈,凉淡风清。道旁商贩支着素布摊幔,其上陈着各色枫叶片簪、霜染花钗,朱红如燃,灼人眼目。两侧古枫经风一吹,红叶簌簌飘零,铺就满地丹霞,宛若画中景致。
苏锦绣正看得入神,身后的闻时钦已悄然拈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丹枫,絮絮叨叨道:“侯府里的西园还在修缮,假山池沼刚定了形制,旁边拓了片游廊,连通着暖阁与花厅,日后你邀闺友来,可在廊下临流赏荷、煮雪烹茶,自在得很。”
“东跨院设了绣坊与琴室,窗外种了桂树,秋来满院飘香。还有你念叨的戏楼,戏台已搭好,楹联还没题,等你来定。”他顿了顿,将身前人搂得更紧,“就是主卧那张床,上次搂着你睡,总觉得局促得很,翻个身都怕压到你头发,我已叫人定做了千工拔步床,日后定能滚得自在。”
苏锦绣听他絮絮说着府中景致,只漫声应了几声,目光仍追着漫天红叶流转。
待他话音落,苏锦绣才仰头望他,眼底映着晚霞与枫红:“我们去京郊的栖霞坞吧?听闻那里秋林似火,还有连片的小牧场,牛羊散漫,溪畔芦苇白头,最是适合赏秋。”
闻时钦低头看她单薄的鹅黄罗裙,蹙眉道:“暮色已沉,风寒露重,你衣衫太薄,明日再去不迟。”
苏锦绣扁了扁唇:“是谁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果然还是假的……”
语罢,她还抬起皓腕,以手背假意拭了拭眼角,实则眸底澄澈,无半分湿意,偏那模样瞧着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闻时钦瞧着她这故作泫然的情态,额角青筋微跳,已然能预见往后岁岁朝朝,无论他如何不愿应允她的无理要求,她都定要拿这句话来堵他,叫他无从反驳。
恰在此时,长安街的侯府门庭已在眼前。他勒住马缰,命管家取来一件石青刻丝的灰鼠披风,将其一展,自身后覆上,再顺势将身前的苏锦绣牢牢裹入怀中,两人相偎一处,只露她一个脑袋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