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洗白计划(30)
闻时钦松了些力道,腾出指腹轻轻拭去苏锦绣眼角的湿意,动作柔得与方才的沉怒判若两人,声线亦放得温缓:“阿姐与兰姑娘在院外稍候。”
言罢,他转身向铭山步去。铭山见来者是白衣少年,只当是寻常文弱书生,哪放在眼里,当即扬手便要推搡。岂料闻时钦眼疾手快,扣住铭山臂膀发力一拧,一声骨节轻响,铭山胳膊瞬时脱臼,痛得闷哼出声。未等他缓劲,闻时钦又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沉得让铭山踉跄后退数步,再也箍不住兰涉湘的手,捂着胸口躬身不起。
其余小厮见状欲上前,却都被闻时钦利落制住,他左手拎一个,右手拽一个,将几人尽数掷入院内,反手阖上了院门。
苏锦绣与兰涉湘在院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痛呼和闷响,心都悬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约莫一刻钟后,院门才被拉开。
闻时钦迈步而出,素白衣角沾了些尘泥,眼底的沉怒已散了大半,只余几分未平的浅躁。
兰涉湘终究是心有顾虑,怕他真将府里小厮打死,日后难与父亲交代,便急忙上前推门,欲入内查看情形,只见院内小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阵阵。
还好闻时钦懂分寸,不致残伤,唯予皮肉苦,但也够他们捱一阵的了。
闻时钦只一步步朝苏锦绣走去。
他双手轻轻摁住她的肩膀,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她周身,又小心将她转了个圈细细查看,确认无虞。
院内侧忽传铭山恸哭之声,混着绝望的哀求,字字发颤:“小姐,小的绝非有意构难,实在是……实在是计穷力竭啊!”他喉间哽咽,语带泣音,“小的一家老小皆为老爷所制,他言此番若不能将小姐带回,便、便要我全家……”
苏锦绣闻言眉峰一蹙,望着院门轻斥:“这不道德绑架吗!”说罢便要推门而入,手腕却被闻时钦攥住拉了回来。
“少管闲事,各人有各人的造化。”闻时钦声音沉了几分。
苏锦绣怕兰涉湘妥协,急得转头反驳:“你方才不也管了我的闲事?”
闻时钦将她往身侧带了带,手臂轻轻圈着不让她动,语气却软了些:“你的事能算闲事?你的事,是顶要紧的事。”
两人正僵持间,院内忽传兰涉湘的长叹,声线里满是认命的倦怠:“……罢了,你先回府禀明父亲,下月我自会归府。”
苏锦绣听得这话,心更急了,挣着就要冲进去。闻时钦却心有余悸,不愿她再掺和这浑局,怕她养成多管闲事的性子,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了些。
“阿钦——”苏锦绣拖着长音唤他,语气里带了点哀求,“先前我染疾卧床,皆是涉湘跑前跑后为我抓药煎药。若没有她,我当初怕是早已……”
话未说完,闻时钦便松了手,“走走走,要去便去,休再提这些丧气话。”
苏锦绣与闻时钦刚推门而入,便见铭山哭声愈发悲恸,竟不顾方才被打出的伤痛,挣扎着伏在地上,额头不住往青砖上磕,声响连连。
苏锦绣满心忧戚,快步上前拉住兰涉湘的手,急声道:“涉湘,你当真要回府?我虽不懂你家中事,但看这阵仗,也知那府里分明是虎狼之穴。还要你嫁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这怎么行?”
兰涉湘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这一遭,我总归是躲不过的。与其一味逃避,不如亲去面对,也好叫父亲看看我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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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寄情簪 垂泪求亲制,柔心许此身。
烛火荧荧,将茜色帐幔晕成一片暖橙,两个少女肩紧相贴,仿佛窝居于这一方小小床榻,能暂避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
兰涉湘终是卸下防备,敞了心扉,缓缓道尽自己的过往。
她原是京中四品秘书监兰氏次女,幼时因禀赋孱弱,家中请了高人算命指点后将她送往城外玉真观,托付给道姑教养,兼习岐黄之术。
那道姑待她视如己出,晨昏照料、悉心授业,兰涉湘也早将其认作养母,原以为此生便在关中伴着晨钟暮鼓、药香书卷安稳度过。未料半年前,兰家忽遣人召她回府,究其缘由,竟是已替她定下一门姻亲。
苏锦绣听得眉头微蹙,停了手中的绣针,忙追问:“竟有这等事?定的是哪家的亲?对方人品如何,你可知晓?”
兰涉湘声音又低了几分:“是三品司农寺卿之子。司农寺掌着天下农桑、仓储与屯田之事,家父说这是实职肥差。可我连那人面都没见过,只听府里下人提过一句,说那公子素来体弱……”
“其实我也知晓,那联姻之人未必是豺狼心性,嫁过去也不至就会沦于鸡飞狗跳之境。”
“可我这般抵拒……”
苏锦绣见她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眼底顿时浮起探究的笑意,随手将绣妥的青缎靴搁在榻边矮几上,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哦?这话里藏着话呢……你莫不是早有中意之人,暗萦心曲了?”
这一捏一问,直教兰涉湘的脸涨得如熟透的樱桃,声音细细:“是……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君子。”
“品貌若何?家世几何?”苏锦绣凑得更近了些,连烛火都似被这热络烘得更亮,“改日若得见,你指与我看,我替你把把关,看配不配得上我们人美心善的涉湘。”
兰涉湘咬着唇,指尖轻轻划着锦被,缓缓道:“我也不知他是哪家的贵胄……只看着便是一派端方雅正,上月我在医馆遭逢纠葛,幸得他途经援手,事后还亲笔题了短章相赠,字如其人,隽秀温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