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没多久，一直等在浴室门外的纪明祺就担心地拍门叫他，听到他应声，才略微放心地把头搁回推拉门上。

换好睡衣，乔亦在洗手台前撑了半天。

发生了刚才那种事，他很难再面对纪明祺。

可是物极必反，正因为那些突破认知的事都发生了，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于是，在纪明祺忍不住再一次敲门时，乔亦收拢了情绪推开门走了出去。

纪明祺这时知道做过头了，小心却佯做坦然地看乔亦的脸色。

乔亦没有责难他的心思，有什么也只会冲着自己，平静道：“快两点了，去洗洗，洗完就赶紧回来睡吧。”

说完不管纪明祺怎么想，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纪明祺之前洗过一遍澡，这次不过是冲冲刚才蒸出来的汗，五分钟就从浴室里出来。

借着床头灯的灯光，绕到大床的另一边坐上床沿，回身看乔亦。

少顷，他轻轻拉开被子，躺到乔亦身边，隔着半臂的距离，小声道：“乔亦？”

五分钟的时间不够乔亦入睡，他只是暂时不想和纪明祺说话，闭着眼睛当做没听到。

但耐不住纪明祺一直难为情地喋喋不休，隔一会儿深思熟虑地来一句，念得乔亦有点睡意也都被搅没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我的气吗？”

“也不能全怪我，是你非要说我不懂的。”

“我也没想……”

“其实想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就……”

“这样也好，省得我每天都要猜你到底知不知道了。”

一只靴子落地，另一边又提起来。

纪明祺含蓄了一会儿，凑近问：“你怎么想？”

乔亦不答，他便自行发散：“我觉得我还行。”

“长得好看，有钱，个子高，跟你知根知底，而且还……还……呃……”

“起码我长得是真好看吧？”

“网上很多人说咱们俩很配。”

“男的……”

“其实男的跟女的没什么区别。”

“主要看性格。”

“嗯……”

这个切入点不怎么样，纪明祺有些自知之明，转而像从前挑剔乔亦看中的新人时一样，用专业的语气下定论：“性格也没那么重要，还是得看眼缘。”

这个不错。

纪明祺往前探了探：“你夸过我长得好看，你还记得吗？”

“乔亦。”

“乔亦？”

“你睡了？”

纪明祺支起身看乔亦。

乔亦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纪明祺就这样盯着乔亦发愣：乔亦怎么睡得着的？难道乔亦一点也不在意刚才的事吗？怎么也是他们之间的重大突破……该不是觉得和他不怎么样吧？可是乔亦看起来是舒服的，不然也不会射。还是说乔亦其实是在为拒绝他做铺垫，准备把这一切都归结于生理反应，与跟谁做无关？

这绝对是乔亦能做得出来的事。

乔亦刚才不就想糊弄他吗？

……他都主动成这样了！

乔亦还想随便敷衍过去，是不是太过分了？！

纪明祺越想越沉不住气，想把乔亦摇醒问个明白，伸出的手搭在乔亦的肩膀上迟迟没敢用力——不行，不能再减分了。他在乔亦那里的分已经够低的了。

陌生人遇到乔亦还有伪装的机会。

他跟乔亦认识了六年，不知道自己喜欢乔亦，早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把自己糟糕的一面展露无遗。

纪明祺对着从前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无处着手，黑暗中桃花眼盯了乔亦半晌，强自忍耐地躺了回去。

神游着神游着纪明祺的思绪又回到了客厅，忧心忡忡地翻身面对乔亦：是不是他表现得太急了？可他真的忍不住，尤其亲到乔亦的时候。乔亦会不会觉得他……

纪明祺不敢往那边假设。

只觉乔亦从浴室里出来不欲多言的样子很可怕，仿佛宣读庭审结果前的法官。

属于他的判决久久不来。

纪明祺在被子里前倾道：“乔亦，我睡不着。”

等了一会儿，乔亦的呼吸依旧平稳。

看来是真的睡了。

明天还是得按时起床去拍戏。

起码从明天起要给乔亦留下一个成熟的印象。

纪明祺强迫自己忘掉所有的顾虑，在被子里找舒服的姿势。

脑子里乱糟糟的平静不下来，纪明祺翻来覆去找不到可以安放四肢的地方。

被子拖曳摩擦，床垫被压得起伏。

纪明祺自说自话了半天，这会儿又絮窝似的来回翻身没个消停，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听了半天的乔亦彻底没了脾气，静静躺了一会儿，侧过身来，直接把纪明祺拽到怀里按住，“行了，快睡吧。”

第39章

第二天下午，乔亦在场边看纪明祺拍戏，还在反复回想昨晚纪明祺扑过来的样子。

他是真被纪明祺念到没办法。

总不能让纪明祺翻腾到天亮。

那今天就又得请假了。

纪明祺挤到他怀里结结实实搂住他的腰，就开始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一会儿问他听没听到之前说的话，一会儿又问他生没生气。

最后是他不堪其扰，在纪明祺的头上拍了一下，说：“睡觉。”

纪明祺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把最后那点距离都压实，终于贴着他不动了。

结果闹腾了半天的纪明祺挨着他没一会儿就安心地睡着，反倒是他失眠了一阵，脑子里满是纪明祺说的那些有的没的，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