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

许暮然才从被子和床的缝隙中偷偷露出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快速下床没有犹豫地想跑起来，结果腿一麻，整个人往地上扑，摔得鼻子红红也喊不出声来。

许暮然顾不上疼痛，泪眼汪汪地打开门往外去。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他害怕，怕有坏人来抓自己。

——

凌晨两点，秦家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雨夜中穿行而来。

亮白刺眼的大灯穿透黑夜，成片的雨滴在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压着伞打开后座的门将秦南晋送到了屋子里，随后再次步入雨夜将车子停到合适的位置去。

管家急急忙忙披好衣服，从一楼的拐角处出来，接过秦南晋脱下来的黑色风衣，给他递上毛巾，“爷，您怎的回来了？这么大的雨，您饿不饿？需要我给您备夜宵吗？”

“不用。”

秦南晋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大得让人觉得吵闹。

不过外头雨大，雨滴声掩盖了一部分声音，听起来便没有那么夸张。

“把电视关了，”他说，“怎么没一个人看着？”

雨夜寒凉，冻得人直打哆嗦。

管家先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想起来，家里的许先生是最怕雨夜天的，怪不得秦南晋临时回来了。

平日里秦南晋说不回便是真的不回。

大家早些时候就都去睡了，自然是没人看着许暮然的。

他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这……”

管家先生说不出话，秦南晋冷眼向他瞥去，没等他说出个答案来，便上了楼。

秦南晋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却让人压力倍增。

等人走远了，他才叹了口气，好生拍了拍秦南晋的衣服。

将上头的雨水拍落后，给挂到了客厅门后的立杆上。

小先生难伺候，秦爷也难伺候，只希望小先生平安无事，这样他们才能平安无事。

秦南晋上楼后并没有直接回房。

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在许暮然的房间前看了一会儿。

许暮然的房门紧闭，秦南晋轻轻推进去一个角，见床上轻微鼓起，还以为他睡了，便没有再进去。

今晚原是不回来的。

可是这雨越下越大，叫人放心不下。

秦南晋回来的时候还在想着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听见客厅里放着的电视，他才恍然醒悟，原是为了家里的小东西。

虽说要将他赶出去，可秦南晋心里头还是有不舍。

白天许暮然那般撒娇，他到底是心软了。

打不得骂不得，叫人抓心挠肝。

秦南晋轻轻带上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可刚拧开把手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南晋这人机警得很，任何东西，出门他经手的是什么样子，回来后便应该是什么样子。

但此刻自己的房间没有关紧，明显被人开过了。

昏暗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响动。

秦南晋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定在了那张隆起一个小包的床上。

他的手搭上了后腰的那杆枪，慢慢朝床边靠近。

他的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眼里的凶狠逐渐在黑暗中显露。

子弹早就在上了膛，指节抵在扳机上，微微发力。

被窝底下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偷偷从被子里探出半颗小脑袋来。

一双澄澈的眼睛借着光朝自己看来，眼里的那份可怜和小心翼翼瞧得秦南晋的心一抖。

秦南晋打开灯，猛地将被子掀开。

许暮然抱着自己的枕头，蜷缩在大床的正中央。

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一双含着泪的桃花眼活像是被人欺负透了。

“许暮然，你怎么在这儿？”

秦南晋盯着他瞧，语气里带着一点惊魂未定。

刚才，就差一点点，他就要开枪了。

许暮然从秦南晋打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只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所以有点不确定。

他跑到秦南晋的房间，闻着房间里秦南晋残存的味道，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了。

可一看到对方的脸，他心里的委屈就控制不住。

顾不上秦南晋即将要发飙的模样，许暮然从床上坐起来擦了擦眼泪，就爬过去抱他的腰。

小手拉着他的衣服瑟瑟发抖，俨然是一副害怕过头了的样子。

“啊……啊啊……”

许暮然只会这一个字，抱着秦南晋不停地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可怜兮兮的。

秦南晋的目光瞥了一眼四周，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许暮然身上。

他掐着他的后颈将人与自己分开一些，语气依旧不善，“躲爷床上做什么？”

许暮然眯着眼睛仰头瞧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还想抱他。

挣扎不开，才哼哼唧唧了两声，【怕……】

“鼻子怎么了？”

许暮然摸了摸，疼了才记起来，小手比了比，【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笨。”

看着许暮然笨手笨脚的样子，秦南晋将人从床上抱起，“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许暮然一看窗外还下着雨，吓得往他怀里钻。

见他这副模样，秦南晋道，“从前不都躲着不让抱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粘人了？”

他掀开被子，抱着许暮然坐在床上，见他埋在自己胸口不出来，低头轻声在他耳畔道，“做点让爷高兴的事儿，兴许就让你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