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乔庚这会儿正生气呢，也没好气的回应，“干嘛。”

施袁宗一只手扶着门框，略微侧头，发丝遮挡住眼睛，他动了动嘴唇：“我……”

屋子里寂静无声。

他没有再把话说下去，松开扶门框的手离开了。

*

乔庚和施袁宗这次的冷战又持续了好几天。

俩人从小到大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自从上了高中后频率却越发频繁。

陈钟试探性的问乔庚要不要与施袁宗和好，被乔庚一票否决：“谁整天惯着他啊？有病一样。”

嘴上虽这么说，但是施袁宗主动邀请他去东河游泳，乔庚也没拒绝。

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

乔庚把陈钟也叫上了。

俩人来到东河，施袁宗正站在河岸边看远处的风景，眼神瞥到他们，脸色有些不好：“不是说让你一个人来吗？”

乔庚挺不在意的：“都是哥们，在乎这些事干嘛？”

施袁宗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脸色不好的瞪了陈钟一眼，转头看着辽阔的东河河面说道：“我刚学会游泳，天气太热，一起下河游会儿吧。”

乔庚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施袁宗把衣服脱了，露出薄肌紧实的背部，八块腹肌明显，肌肉走势干净利落，他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的说：“昨天。”

他纵身一跃跳进东河，很快便浮了上来，游泳姿势还挺正确，他后仰用修长的手臂拨水。

阳光洒在施袁宗的五官，他像是人间将化未化的雪粒。

乔庚内心再讨厌施袁宗，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各方面都比他出色很多。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满，与陈钟一起入水。

东河水质清澈，岸边只有一米左右的深度，越往东游越深。

乔庚与陈钟在岸边嬉戏相互泼水，眼看着施袁宗离他们挺远，他便游过去靠近对方。

此时他已然发觉脚也已经挨不到底部石头。

乔庚游到施袁宗身边：“你还生气呢？”

施袁宗没说话。

乔庚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不就是花神祭祀没和你一组吗？至于这样吗？”

施袁宗瞪了他一眼，脸色也略微和缓：“算了，你没来就没来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乔庚疑惑：“什么日子还长？”

“你毕业后打算去上海打工是吧。”施袁宗神色很淡，“我复读一年后想报上海的大学，总之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让乔庚的头皮有些发麻：“不是，你不至于吧？咱俩是发小，又不是夫妻，你该去哪个学校就去呗，没必要跟着我吧。”

施袁宗盯着他看：“当然至于。”

乔庚感觉泡在水里的手臂和双脚都有些发冷。

难道他的人生永远和施袁宗纠缠不清、彻底分不开了吗？

乔庚转身就往岸边游去。

施袁宗在后面喊他：“你干嘛去？”

乔庚头也不回的说：“有点渴了。”

他只想尽快远离有施袁宗的地方。

*

东河岸边。

天气晴朗，四下无人。

一条河岸边甚至连个垂钓的人都没有。

乔庚坐在岸边，旁边陈钟叽里呱啦的讲毕业后去哪工作搞钱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陈钟双手叉腰：“咱们没学历没背景的人想搞钱，那就只有干点不正经的生意呗。”

乔庚听到这话，抬头看他：“别瞎搞，违法的事不能做。”

陈钟嘿嘿笑道：“知道知道。”

他突然看到东河远处有点异样：“哎，你看施袁宗还在给咱们招手呢，这大学霸游就游呗，怎么还炫耀上了。”

东河河面较深的水位，施袁宗正在疯狂扑腾着水花，脸色苍白，身体不断沉入水里又升起。

乔庚盯着施袁宗在河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溺水”两个字瞬间钻入大脑，他立刻抱起一只游泳圈跑到岸边纵身入水，不顾身后陈钟的疑惑便疯狂朝施袁宗的方向游过去。

他的手臂后仰拨开水面，嘴里呼喊：“袁宗，袁宗！”

施袁宗在水里挣扎着快要力竭，面容濒死般的苍白。

乔庚怀里抱着游泳圈，手快要够到施袁宗：“快抓住我！”

施袁宗的眼神看到他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伸手朝乔庚伸去。

两只手快要触碰的瞬间，乔庚却猛然回忆起许多画面。

【妈妈躺在病床上，她怜悯地对乔庚说：“你学习不行也没前途，以后多让袁宗扶持你，他是能考清北的苗子……】

【校运会，何灵朝他泼矿泉水，骂他是不是往自己书桌里塞了零食，让他赶紧拿走。】

【何灵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抬手撕碎他递来的情书然后撒到半空，无数碎片翩然落下，她站在纷飞纸片中，冷冷的说：“也不看看自己成绩垫底成什么样了，还敢追我？”】

为什么……

他人生中大半的苦楚都是施袁宗带来的。

母亲的偏爱和赏识、白月光女孩的满腔爱意。他想要的这些东西，全部毫无保留、不遗余力地奔涌向施袁宗。

有些人天生什么都有，哪怕天崩开局也有老天爷赏饭吃。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

乔庚鬼神差使地收回手，他在原本的水位抱着游泳圈静静地看施袁宗拼命地挣扎扑腾。

施袁宗一开始还喊乔庚的名字，但两次过后他便意识到什么，面容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死灰般的绝望。

汹涌河水灌入施袁宗的嘴唇、耳朵和鼻腔，澎湃窒息感压制肺部，他很快便发不出声音，扑腾的手臂也逐渐下沉，水面一点点没过脖颈和脸，只留下那双绝望和不可置信的眼睛望向乔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