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玫瑰(102)+番外
庄和西缓缓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弱但坚定的肩膀。
她是怎么做到的?
从开始到现在——
她踢她的时候,她忍痛抱她;
薛春嘲讽她的时候,她坚定反驳;
刀子刺向她的时候,她果断去挡;
片场里,她细心周到到几乎所有人都匪夷所思,也羡慕不已;
酒店里,她夜夜抱她上床,日日学习护理技能,却从不开口;
现在,她又一眼把她想带到棺材里,只打算告诉庄煊的心思看穿了。
她是真本事,真厉害,和开始时一模一样。
她却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用开始时那种仇视偏见的眼光看她。
庄和西看着镜子里的人,因为是背影,不会被发现,她的目光就可以自由直视,随意发挥,像滚烫的岩浆一样,一寸寸烧过她的皮肤,往她自己的胸口烧。
“你怎么猜到的?”庄和西声音低哑深沉。
何序目光怔了一下,没说家里的电视,没说那段记忆,习惯性藏着“我这样的人”,半真半假地说:“没猜,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
何序说:“好人都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然后默不作声地加倍赔偿。”
这个标准肯定要排除她。
她不好,她对庄和西的赔偿只是不让她变坏,不是让她更好。
庄和西笑了,很明显的自嘲:“何序,你是真不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了?”
何序当然记得,存在于记忆里的东西,越是坏的,好像越记得长久清楚,但她不会总去想,太累了,那就约等于不记得了,所以她点点头,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好。”好得都亲手把伤疤扒开给她看了,而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平等地回馈。
何序思绪太沉,没发现自己点头时下巴点在庄和西肩膀上。
庄和西真真切切感觉到了那股一啄一啄的微妙重量,她喉咙滚动,低垂睫毛下掩饰着灯光难以窥探的复杂情绪:“何序。”
何序:“在呢,和西姐。”
庄和西还抠压在盥洗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松动,说:“你真就那么喜欢我?”
何序:“?”
怎么突然就说起喜欢了?
何序有瞬间茫然,视线扫着地砖上的一团影子——包含了两个人,但浑然一体,找不到各自的边缘。
哦,是觉得她挨了打,挨了骂,却还是只记得她的好,所以这么问吧。
该怎么说呢。
说她觉得太累,不喜欢记,还是说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不敢记,或者说我有方偲的例子在前,不想重蹈覆辙?
都不好。
问什么答什么就好了,话都是说多错多。
于是何序言简意赅,说:“喜欢。”
话落那秒,她明显感觉到庄和西身体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以为庄和西不舒服,急忙把她抱得更紧。
庄和西被那股强有力的力量顶承,原本想靠自己支撑的动作微微一顿,放弃了。有人把她抱得太紧,她现在呼吸困难,没那个力气和她拉扯。
庄和西沉重的嘴角重复恢复弧度;因为过度用力,酸软发僵的双手离开盥洗台在空中握了握,触碰到女孩子细软的发丝。
何序一愣,视线往后看:“和西姐。”
庄和西拍了拍何序的头,手指深深插入她发根里,说:“那就好好喜欢。”
很温柔,很郑重的声音。
何序迟滞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胸腔里变得鼓噪,被头皮上那股陌生、燥热的异样感觉弄得难以适应,她强忍着没躲,老老实实说:“知道了。”
从她成为“猫的星期八”那天起,“喜欢庄和西”就是她必须做的;
从她在腿上划开一天那秒开始,什么“随时随地了”,“一直了”,她就不得不想尽办法做到,以求庄和西恢复原样;
以及刚刚,庄和西用摊开自己的最真实的伤疤安慰了满口谎言的她。
哎呀。
虽然这份安慰对她来说没半点用——她没闯祸,只是在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而已,她以前很乖的——但刚才既然听了庄和西那些话,就得接受她的好,以后想办法好好还她。
何序这么想着的时候,头皮上被指肚摩挲着的感觉忽然变得明显,她浑身过电似得颤栗了一下,忍不住闭上眼睛。
庄和西在那阵强烈的颤栗中回抱住何序,轻声说:“听别人的事是也是一种经历。既然有经验了,以后就别因为拌一两句嘴就离家出走,哪天她真不在了,你想回都回不去。”
话题彻底回到开始,有人得到不必要宽慰,有人在真相里鲜血淋漓。
卫生间里的声音突然停摆,香薰在燥热的空气中暗涌。
两人保持着紧密拥抱的姿势,能清楚捕捉到对方心跳撞上来的感觉,力道没那么强,所以不会感觉到疼痛,只是一下下把陈年旧事被摊开时裸露的伤疤撞平了,潮湿低压的情绪便开始恢复敏感躁动。
庄和西低头看到了何序薄削平直的肩颈,以一种衣领被草草扯开的形态曝露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早就已经愈合的牙印。
完全贴合她牙齿弧度的牙印;
被她在情绪低潮时无意识扯开的衣领。
庄和西摩挲在何序头皮上的指肚随着呼吸声的加重逐渐加重。
何序忍不住抖了一下,想偏头,又在即将脱离庄和西的瞬间竭力克制住,随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这个可以被无限解读的动作和庄和西的呼吸叠加,她瞳孔里的墨色渐渐变浓,满得像是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