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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玫瑰(87)+番外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条路的恐怖,后怕地想,还好那天的车及时到站了,不然她现在站在窗口是不是就是准备往下跳的?

何序探头往下看。

下面的行人和车子其实没有变多小,但寒风莫名得冷冽刺骨,好像稍稍拐一个弯就会把站在窗口人卷下去摔得四肢扭曲,脑浆迸裂。

何序触电似的缩回来,按捺着身体那股心慌意乱的感觉,继续擦玻璃。

擦完喷一点水,把窗花贴上去。

何序撑着窗台跳下来的时候,手机还在震。

这种执着很不电.诈。

何序怔愣一秒,连忙放下抹布去掏手机。

果然是和西姐。

何序下意识看了眼卧室方向,抓着手机往出跑。一路跑到街上,第二遍都已经震动很久了。

何序来不及喘气,直接按下接听:“和……”

刚出口一个字,电话被挂断了。

何序赶紧回拨。

庄和西耳边回响着那声明显着急的“和”,垂眼看着屏幕里模糊的背影,用手给她指计时。

“哒”,一;

“哒”,二;

……

数到第十五秒,拿起手机:“喂。”

何序呼吸短促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和西姐,对不起啊,街上太吵了没听到电话响。”

庄和西靠着椅背不语,等电话那头的人喘够三声才说:“干什么呢?喘成这样。”

何序低头看一眼空空如也的手,拔高声音:“办年货!手里提的东西太多了!”

庄和西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震到耳膜,侧目看向手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何序用这种喊一样的语气说话——吵,但不刺耳。细听之下,声音拔高产生的清亮感让电话那头的人更显得活泼可爱。

庄和西只是虚靠着耳朵的手机贴紧,“嗯”了声,说:“明天就除夕了,今天还在办年货?”

何序为了不露馅儿,依旧保持高昂的升调:“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来捡漏的,很多东西都是越到跟前越便宜。”

庄和西没有过这种体验。

准确来说,她已经很多年不过年了。

被震动耳朵逐渐安静下来,拉低情绪。

庄和西带着“提的东西太多”这个前提再去听何序喘气就不觉得悦耳了,只有累。她指肚压紧手机,问:“手里的钱还够不够用?”

何序被冷风冻得往树后缩的动作顿住,想起只剩三位数的微信钱包。

工资、年终奖金、庄和西给的新年红包,加起来其实有很多钱,但她还是在回来第一天就花光了。

当时如果不是她态度强硬,现在这三位数的余额都保不住,那些人一见她就像饿狼见了生肉,憎恨她,又迫不及待想吃了她。

就为这三位数,她被人推在地上,尾巴骨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但还是不能全给。

那是她特意留的车票钱。

年一过,她就去买回鹭洲的汽车票。

鹭洲她其实没那么熟,毕业第三个月才急匆匆跑过去的。

她那时候只想着大城市赚钱快,考虑不多,去了之后发现没那么大差别,所有地方的钱都是等价交换,要么纯粹付出体力,赚辛苦钱,要么道德感低一点,付出些价值更高的东西赚快钱。

那是一个很繁华也很吃人的地方。

为了多赚钱,她每天两点一线——上班、睡觉——忙得连路边的行道树什么时候绿什么时候黄了都注意不到,还哪儿会儿去细看哪座城市。她在遇见庄和西之前,没去过鹭洲任何多余的地方;遇见她之后,去了雪很大川江,去了城很旧的关外,还去了很多灯光亮到让人发慌的宴会厅和大舞台。她跟着庄和西一点点见世面,一天天认识鹭洲,那她现在一想到“鹭洲”这两个字就不自觉想笑是不是就很合理?

是吧。

可又为什么很想哭。

何序揉揉还很疼的尾巴骨,忘了刚才想往树后面躲。她就站在冷风里,仰一仰头把眼泪憋回去,用那嗓子积极开朗的升调说:“够用和西姐。我们家在东港东边的一个镇上,物价很低,我自从回来,天天上街天天买,钱还是没少多少。放心吧,我的钱包鼓着呢,今年肯定能过个好年。”

哪次和禹旋聊天,她提过一嘴地铁口那晚的事。

她说庄和西知道她是因为缺钱才乱来的。

那就没必要装听不懂庄和西那句“手里的钱还够不够用”。

但不会告诉她,她的生活,真的是个无底洞。

那话怎么说的:救急不救穷。

人人都怕她这样的。

所以最好别说,那样就能多几个机会,少几个冷眼。

何序想得很周到。

可惜庄和西有一双好耳朵,能听准宫商角征羽,也能听到何序声音里的异样。她嗓音沉下来:“何序,不要骗我。”

何序目光闪烁,依旧仰头望着墙根下阴暗的天空:“没骗你,我真的在街上办年货,有钱才能办年货对不对?不信你听。”

何序把手机拉远,对着人潮拥挤的街道——叫卖声、车声、嘈杂的人声,透过听筒传入了庄和西耳朵。

的确很有年末的热闹拥挤。

她沉着的嗓音就恢复了,以为自己幻听,没再往下设想。她被听筒里的人潮簇拥,看了眼空荡到死寂的客厅,起身朝阳台走。

何序在那边问:“和西姐,听到了吗?”

庄和西说:“听到了。”她打开窗,放冷风进来和自己作伴。

何序点了点头,顺势垂下来看着地面。

今天的街上是很热闹,可其实她现在站在不敢让人发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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