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宥。

他是那么悲伤，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她对死亡生出的恐惧。

是母神。

母神会来。

祂突破了【隐匿】的封锁，祂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姜源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告知其他人这个消息。

告诉他们有什么用，他们能跑得了吗？

死亡预知中的那只手，与天地一般大，只消看一眼就眼眸生疼。

如何才能逃脱？

她的金手指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无计可施。

“姜源——”

是关宥在叫她。

“别怕……”

姜源诧异地抬头，是了——

关宥能读到她的心声，他也同样能预言到她所看见的未来。

他会有办法吗？

关宥轻声道：“以后人族的事情就靠姜源了，别怕……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姜源：“？？？”

这托孤的口吻？

莫名其妙。

人族靠她？能靠得住吗？不会早早就灭亡？

关宥的声音里含着笑：“不会，姜源是很好的人。”

说着，姜源肩膀上的呦呦身影慢慢拉长，逐渐变成一个人形。

不再是虚影，是真真实实的人。

关宥通过星轨，将他自己传送到了这里。

众人看见关将军，还未来得及欢呼，就见天空逐渐黑了。

一只巨手，不——那是各种各样虫族足肢拼接而成的巨手，遮天蔽日地覆盖下来。

那上面的气息，让能力最低的觉醒者精神错乱。

它撕破了云，摧毁了森林。

让空气变得令人窒息。

它带着命运的味道，死亡的香气。

何光喃喃自语：“……母神，是母神——”

姜源叹了口气，死亡预知里的一幕，来了。

她望着关将军，可是她的预知里并没有关将军，他能改变这场单方面的屠戮吗？

关将军回头，望向姜源，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他练习了多日，应当不再僵硬古怪。

姜源目光怔怔的，关将军其实是个很俊朗的人，黑眸像星河一样灿烂，肤t色白到发光，一身蓝色军服，耀眼至极。

如果不是他的眉眼间总是有很深沉的疲惫，他应当是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人。

此刻，他的笑容就像冰河上绽开了一朵蓝色莲花，冷清又带着极致的美丽。

他就那样微笑着，燃烧自己的精神力，犹如一把灼烧到极致的利剑，向天空中的巨手刺去——

“不——”

姜源失声尖叫，但她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人族无数人的呼喊声。

她望着那把依稀可见人形的蓝色光团，与巨手无声地撞击在一起。

天空震颤，太阳的光芒都隐匿了三分。

整个虫潮被爆炸的光芒掩盖，无数虫族尸体落下，尖叫声震耳欲聋。

大地出现裂缝，禹城摇摇欲坠，很多人被热浪从飞行器上掉下去。

姜源握紧长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爆炸时遮天蔽日的璀璨光芒。

她看到蓝色的光团刺穿的巨手。

恍惚中她听到了一声气急败坏地斥责：“尔敢——”

巨手四分五裂化为光芒消失不见，那道声音也伴随着愤怒的尖叫消失了。

虫潮被湮没。

死亡预知没有出现。

金手指静悄悄的。

唯有关宥——

姜源抹了把脸，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她眼眶生疼却没有眼泪，她只是喃喃自语：“关宥……呦呦……”

从她踏入觉醒者管理局开始，呦呦一直陪伴着她。

不管对方是沉默的关宥还是懵懂的呦呦，他都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人。

他知道她烦闷时在心中乱七八糟地唱歌。

他知道她喜欢、想吃的任何食物。

他在每个夜晚守护她，让她安睡。

他懂得她所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他像另一个009.

但又和009不同，他的关照始终是沉默的。

不像009咋咋呼呼。

起初，她只是把关宥当成另一个009对待，他填补了她失去009之后内心无人诉说的空白。

慢慢地她才发现关宥和009不一样。

009是系统，它有任务的私心、有对主神的畏惧，009希望她成长至高处为它带来利益。

关宥不一样。

关宥好像只看得到她，没有自己。

不，是呦呦只看得到她，全心全意都是她。

关宥是人族领袖，是人族之光，他正直无私，铁血手腕，不畏死亡，仿佛毫无人性。

而呦呦，是只会在她心里唱古老歌谣的小鸟，是关宥人性化的那部分。

姜源只觉得手脚发软，她想质问金手指对母神的封锁为何会失效，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何光，从半空中接回一副躯壳。

何光满脸是泪，目光中蕴含一丝期待：“将军是不是还有救？我检查了他的身体，精神海崩溃，但□□还存有生机。”

精神海崩溃？

没人敢接何光的话。

对普通人来说，精神海崩溃就意味着灵魂消亡，即使人没死也会变成一个没有神志的傻子。

对觉醒者来说，精神海崩溃意味着他本人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虫卵的反扑，他很快就会被虫族同化。

果然，没有人错过关将军低垂着的手腕上，五彩斑斓的蜈蚣正在缓慢发光。

众人沉默不语，啜泣声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大地之上，都是哭声。

姜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手：“他还有救。”

何光呆愣愣地：“真的？”

姜源道：“给我，他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