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系统空间时，蒙山川心想，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小姐现在是什么身份。他的时间不多了，加上今晚，他也只有两晚可与小姐见面。

只是——

昨日蒙山川尚且还有一丝自己的意识，今日仅仅只是瞥见小姐的衣角,就让他的眼眶沁满了泪珠，内心只剩下纯粹欢欣和喜悦。

他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将自己神明的一举一动都视为奇迹和垂怜,说不出一个拒绝,说不出一个疑问。

小姐……变得更强大了。恍惚间,蒙山川意识到了这一点,神力低微的他之于小姐，就像凡人之于神明，根本无法承受对方的降临。

小姐亲吻他眼里沁满的泪珠，轻笑了一声,“懒惰的小狗。”

他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一般，一旦奏响，就让人忽视了其中的语义，轻悦悠扬，如珍珠滚落，如宝石撞击，蒙山川直到回忆之时，才勉强拼凑出他昨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懒惰的小狗，怎么不多收集些信仰。”

“现在我只能轻轻地亲你了。”

*

真正算起来，爱罗拉只见过她的神使堪蓓4个小时，她亲眼目睹对方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部落首领，她是爱罗拉珍贵的造物，因此她一再心软，答应对方每年都来见她。

最后一次爱罗拉见到堪蓓的时候，她也许是预感自己即将死去，将自己的接班人希拉带来与爱罗拉见面——那是一个同样充满着野心和旺盛生命力的女孩。

时间很紧张，爱罗拉花一分钟了解现况，一分钟接见新人，一分钟发布新的指令，剩下三分钟才是她可以好好看这位她予以重望的女战士，女首领，女神使。

这三分钟她们难得说了些体己话，爱罗拉觉得对方这么多年从未改变，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小小的堪蓓前一秒还在一本正经地向神明问好，后一秒就开始好奇——

“真想知道爱罗拉大人生活在什么地方？爱罗拉大人看起来几十年都没有变过。”堪蓓微笑道。

随后她探过身来，大胆地握住了爱罗拉的手，放在了胸前，棕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爱罗拉大人，有可以延长寿命的神术吗？”

“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将我做成人偶吗？”

“我想一直陪伴在大人身边。”

就在今日，系统更新了神的技能：

【生命：你可以制造一场瘟疫，任意地选择你想要另其死亡的信徒吧，你也可以延长他们痛苦的时间。相对而言，你无法挽回任何死亡，毕竟死亡是比复活轻易得多的事情。】

神明也无法延长生命，虽然早有预料，爱罗拉也未想过当这一刻来临时她会这么难过，她只得道，“我会记得你，你将一直在我的记忆里，与我同在。”

下一分钟，爱罗拉再次降临，这一次她只看见了一块墓碑，堪蓓的骨灰被妥帖地放在一个人偶里，作为送给爱罗拉大人的礼物。

出乎爱罗拉意料的，新上任的神侍希拉竟然能原封不动地将她和堪蓓的话复述出来。

“因为堪培大人会把您说的话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并且牢牢背下。”希拉骄傲道，“我也把神明大人的话背下来了！”

爱罗拉心中一阵酸软，她无法从这个游戏世界带走任何东西。堪蓓骨灰制成的人偶一直摆在她神降的庙堂里。

在她面对来自玛丽圣母帝国猛烈的攻击时，一直陪伴着她。

这场战争持续了十年。

智慧女神统治的部落因为独特的女子为尊的政体，导致她们一直无法吸纳其他奉行男子为尊的部落。

这一劣势在面对玛丽圣母帝国这一庞大部落时，成了她们刺向自己的利刃。

常年的战争更是让部落人数骤减，加上女子生育期间会加剧战场风险，上任神使堪蓓甚至为此特别编排了一个时间表，安排战士轮换，以便兼顾生育和作战。

爱罗兰在战争开始后第四年，第四次降临后开始产生恐惧，她害怕这个部落会这样倾覆，她想投降了。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场证明自己的游戏，而对这些一直在追随着她的部落而言，却是血淋淋的人生。

“希拉。”但她的话只刚开了一个头，这名新任的神使却提前拒绝了她，“神明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想让我们背弃信仰，向这些人俯首称臣，这绝无可能。”希拉道。她已经年近30，却仍旧显得英气勃勃。她如此坚信着爱罗拉所编纂的信仰。

爱罗拉还想再劝，希拉却道，“请为我们下一场丰收之雨吧。”她神色骄傲，“这样我们就会无往不胜。”

这句话与堪蓓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爱罗拉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阻拦她们，这个游戏已经脱离了她的构想，她们比她所构想的更加自主，更加真实。

就像神创造出了人类，人类却不属于神。

可当她看着尸山血海时，还是忍不住懦弱。堪蓓，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们是不是能坚持更久一些。

你才离开一个小时（十年），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而尸山之中，唯一的幸存者突然感到面上的雨停了。她努力睁眼，见有人在她面前附身。

火。

他这么说。

她眼见着一团火自雨中燃烧，像是不被熄灭的种子。

“告诉你的神明，我愿与她合作。”

“狡猾的邪神……我不会允许你伤害神明大人。”她道，吃力地拿起身边的武器。历史上也有打神明大人主意的邪神，只是被堪蓓大人发现了，并斩杀于祭台之上。

“我只是来谈合作。”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