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舰手的生平已经不得而知,因为他的一切都在智脑反叛后被抹去了,只留下只言片语供后人猜测。

郁由的这部电影也是基于浪漫想象的一种改编。

隔壁座位的小孩道,“三十年好长呀。”

他的母亲道，“所以他才会让智脑给他创造一个伴侣。”

他们小声地讨论着剧情,又不断被电影里舰手的美貌，以及智脑折腾出来的笑料所吸引。

那个智脑实在是有些不通人性，他筛选的人物一个教一个让舰手不满意，最后智脑只得道，“我为您创造一个虚拟梦境，您亲自来挑选吧。”

“在梦境里，会汇集所有人类的数据,您会在梦境里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请您来选择，将由谁和您共度最后的旅程。”

“不是最后。”舰手低声道。

“我可还没认输。”

他还没认输,他要去寻找和自己一样,还没有认输的同伴。

伴侣。

他绝不会提前走进生命转化舱,他会和自己一起迎接希望和背后的死亡。

*

后面的故事,蒙山川已经很熟悉了，他见到了一个永远不会后退的小姐。

在小姐的梦里他忘记了一切身上的责任，但他的心一直像一颗火种一样，熊熊燃烧着,就像是蒙山川通过真实之眼所看到的那样。

他是一片空白中唯一的火焰。

电影结束之时，周围的人感慨万千，“看完好像真的感觉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一样，这个电影拍得好真实呀。”

“怎么可能呢？那根本不是所谓宇宙的收缩，只是一个超级黑洞，而且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历史了。”

“郁由这私心也太明显了，他竟然把自己和那个试梦员的相遇相识都拍成了电影，借着电影上映来表白。”

“早就有人拍到他公开亲吻自己的伴侣了，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外星际旅行，乐不思蜀呢。”

没有一个人怀疑那不是超级黑洞，那就是正在收缩的宇宙，它在膨胀过后正在收缩成一个奇点。曾经创造的生命现在要全部回归它的身躯中去。

没有一个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梦境之中。

没有一个人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段智脑模拟出的数据，自己是不是一个npc。

爆米花散发着焦糖的气味，可乐发出轻微气泡破裂的声音，皮革的座椅触感柔软带着热意。人群嬉笑打闹，灯光再次亮起，微微刺眼，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感谢致辞。

一切无比真实。他们像是气泡进入空气，像是蜉蝣进入尘埃，像是游鱼进入海洋，是一段生活在梦境之中的数据。

这才是真正的理想国。

它由上城区和下城区组成，它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是一个庞大的数据体。

里面生活着数千亿的人类数据体，他们在其中生活，欢笑，哭泣，他们以为自己生活在真实中，迎接他们的是永恒的未来。

郁由注视着蒙山川，他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到了现在，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真实。

他刻意等到了现在，等到蒙山川在这个“现实世界”生活了一个多月之后，等到他不再会盲目地选择追随自己之后。

蒙山川有权利做出忠于自己的选择。

他可以选择永远生活在梦境之中。

他也可以选择接受冰冷得近乎残酷的现实。

郁由什么也没有想。

一片明亮中，他可以清楚看见蒙山川所有细微的表情，郁由喜欢这样的清楚，他从不会有任何的逃避。

蒙山川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很高兴。”

“您选择了我。”

早在一个月之前，在那个被郁由裹在怀里的夜晚，蒙山川选择了翻阅了小梦所提供的真相。

爱尔兰.金其实只说了一句话，“我们都是数据，从来没有现实。”

o31因此近乎崩溃。

蛊认为这不过是玩笑。

蒙山川看完以后，便了然醒悟。

原来这就是小姐想要隐藏的真相。

当初小姐获得挑战赛冠军后，应该就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知道，自己无法给蒙山川一个真正的身体。

他们本就行驶在逼近终点的太空之中。星舰资源稀少，燃料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躲避着最后的吞噬。

小姐只能在梦境里给蒙山川一个“真正的身体”。

蒙山川心中只有高兴。

他道，“爱尔兰.金只知道自己是数据，并不知道你是舰手。”

郁由轻笑一声，“他不知道，也不相信。”

“只有你知道。”

只有你相信。

爱尔兰.金足够聪明，他靠自己觉醒，他知悉了现实世界的真相。

但还不够，梦境不止一层，他困在最后一层里，把这一层当作他全部的现实。

外面的世界熙熙攘攘，电影海报张贴在所有角落，影评开始发酵。纵然小姐以这样公开的方式公开真相，但也无人相信。

这间安静的电影院里，他唯一的信徒虔诚道，“我很高兴。”

他反复地说道。

“您愿意告诉我。”

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我甚至以为，您想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

郁由额头抵着蒙山川的额头，“我不能。”

他没有说想，只说不能。

他的目光温柔，他甚至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愿望，“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下来。”

他可以摘除蒙山川的记忆。蒙山川对他而言，是一段程序，他是可以任意操纵蒙山川的人偶师。

他的羔羊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放到胸前，“我会永远追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