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也很黏人(2)
她听见时二叹了口气,身上的热意融了外面带来的湿意,挑开盖头的一瞬,盖头下的女孩子微微抬眸——
二八芳华,同他头次隔着纱窗看到的模糊不同,昭黎就这么看着他,一瞬不瞬的,唇上的胭脂被她抿过几次后基本干净了,抬着眸子,却有躲闪之意。
两弯眉似蹙非蹙,看在人眼里满心的愁绪,那双眼睛似情非情,只一眼就将人的魂吸走一般。
时二自诩并非贪色之人,但如今直觉得眼前的人儿恍若神仙妃子,朱唇微抿,漾着水的眼睛,鼻梁挺拔秀丽而不突兀,连带着鼻尖的弧度都是刚好的。
昭黎生得小巧,泛着水光的人儿,通体透着一种“润”,独属于南方女子的“润”。今晨新妇开脸后换了发髻,把她本就不大的脸衬得愈发小了,看着尚且年幼,却已是国色。
昭黎也终是见了他庐山真面目,略显强硬的面部轮廓,来人的肤色并不白,是康健的麦色,许是昭黎年纪尚小,便是他垂着眼半弓着身,她还是得仰头而望。鼻峰挺似山,眉骨高耸着,昏色的红烛映照下显得他愈发凌厉了,薄唇紧抿,偏生长了一双桃花眼,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在昭黎眼里,煞是英气。
昭黎一时觉得喉头干涩,想用茶来润,但是眼前的男人就这么盯着自己,连盖头都没完全掀起,她如何知道该不该开口。
直至时二掀了盖头,昭黎才如获大赦,移开了眼睛,然爬上耳根的薄红自是骗不了人,就如迎亲时红艳艳的花瓣,倒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了。
到时二眼里俨然成了女孩被吓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微妙的尴尬,听着外面的雨,时二计上心头,略显干涩地开口:“这雨下了有四五个时辰了,倒湿了府里的喜字。”
他的声音如碎玉般清冽,听着却夹着一股温润,这同传闻中不同,昭黎早闻时家二公子生性凉薄,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倒非如此。
“嗯…”昭黎应了声,垂了眸子,又道,“二哥没淋到吧,外头泥多,路也湿滑。”
明明话还没说完,原本备好的话在舌尖齿间滚了又滚,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了,只得轻咬朱唇,尝到了腥涩。
昭黎蹙着眉转眸看向身旁盖了“囍”字的干果盘,只是那抹红浸了潮气后愈发艳丽了。
女孩一瞬间的蹙眉被他尽收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时二本就被她一声“二哥”惹得心念微动,又见她不再言语,只当她害羞,轻咳了声:“我叫时怀瑾,字承风”又顿了一瞬,“行二,你愿意叫什么都随你。”
昭黎点点头,声如银铃:“好,小女昭黎,小字清晏。”
时怀瑾眯了眯眼:“清晏…”他细细咀嚼着这二字,“怎么写?”
“‘河清海晏’的清晏。”昭黎看见他伸过来的手,以为他问笔划,但是她忘了自小酷爱读书的时家二公子怎会不知写法。
时怀瑾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见她在她手掌中写着,一笔一划,她的手攥着他的手指,手若柔荑,带着凉意,软若无骨,他一只手便能掌握且有盈余。
见昭黎写得认真,一阵痒意自手心而来,时怀瑾低垂着目光瞥见她露出来的脖颈处,大片的白。
“我记下了”,他顿了顿,“夫人。”
昭黎触电般松开他的手,指腹处都渗出汗来,抬眸看向眼前身长玉立的男人。尽管帘外雨未歇,寒意尽然而散,一种不可知的氛围弥散于二人之间。
忽闻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方知已是子夜,原在门外守着的皎月也换成了遮星,沥沥落落的雨声敲着房檐,于理说是听不见的,但是昭黎听得真切。
柔软的脸颊肉被眼前的人轻轻抚上,男人的手指带了薄茧,一下下地摩挲着她的面庞。
时怀瑾如今脑中只余下一句“香雪粉腮”,柔嫩的触感直让人恍如梦境般不实。
昭黎却软了身子,家里的教引嬷嬷教过,新婚之夜,是要行周公之礼的。
“二哥……”昭黎犹疑片刻,颤着声音,抬手攀附住了时怀瑾的掌心。
屋外的雨还在下着,屋内热意弥散,时怀瑾捧着眼前人儿的脸吻了下去。
不过双唇之间简单的触碰,没其他感觉,却震得昭黎心头一阵阵的生疼。
如雷般的心跳声,似要从喉中跳出,眼前的人也不遑多让,浓眉紧蹙,掌心使力又唯恐弄疼了她,颤抖的指尖隔着衣裳摩挲着她的肌肤。
冰肌玉骨,粉面桃腮。
但见美人腕白肌红,纤纤素手,红烛下眸光流转,床帏间声如银铃。
昭黎只感肩头一凉,红烛的滚热同沁入窗棂的冷湿一通滑进她的小衣,让她下意识攥紧了眼前人的喜服。
暂离朱唇,见她眼泛泪光,时怀瑾莫名有种想欺负了她去的冲动,话到嘴边只有一句:“莫怕,放松。”
外头的雨声忽近忽远,忽轻忽重。昭黎忽觉身上一阵发冷,好似被扔到了院里淋雨,没有任何遮挡,有的只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雨珠飘飘洒洒。
她不过阖了阖眼,眼底的干涩一涌而出,眼前白得不像平日里能看见的。昭黎像被风沙迷了眼,又被人扔到沙场上瞥见战马饮血,长哀嘶鸣中她恍惚逢见了一处绿洲。软塌的身子拖着,不要命般爬向绿州,又被一股力量拽回,直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哑了嗓子。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昭黎喘着气试探着动了动身子——疼,酸,莫名的感觉,磨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转头一看,身旁的男人早没了踪影,昭黎试着喊人,才知道嗓子哑了是真的。哪哪都不舒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刚被抽筋剥骨又重新装起来一般,身上星星点点的斑驳也不易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