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的一年四季(187)
随后,他在池边摩挲一番,掀开池壁一处不起眼的石板,露出底下藏着的陶管接口,接口处正有细微的水流缓缓涌出,带着淡淡的暖意,“你看。”
阿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耳边响起谢临洲解释的声音:“这陶管便是引活水的通道。蓝家这别院的温泉,用的是连泉活水的法子。后山的泉眼常年涌水,通过陶管一路引到各个汤池,每个池壁都有进水口,池底又设了隐蔽的排水沟,水满了便会顺着水沟排去下游的溪流,时刻都是‘进新水、排旧水’,哪会存着旁人用过的水。”
话音落下,谢临洲仔细查找一番,找到池角刻着的细小刻度,又道:“方才和师傅他们吟诗作对之时,管事过来搭嘴,闲聊的时候就说过他们每日会定时检查水位和水质,若是客人泡的时间久了,还会提前询问是否要‘换汤’,就是把池里的旧水排空,重新引新水进来。
我们这听松池是独院私汤,从我们进院起,这池水就是新换的,之前没旁人用过,你尽管放心。”
阿朝凑近看了看排水沟,果然见沟里有水流轻轻涌动,心里的疑惑顿时散了,笑着往温泉深处靠了靠:“原来这般讲究,倒比我想的周全多。”
谢临洲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沾着的温水落在肩头,带着暖意:“不然师娘也不会特意选这里。你且安心泡着,等泡透了,咱们再回屋子用个午膳,散散步,随后睡午觉。”
阿朝点头如捣蒜,背过去,“你给我搓背呗,我都搓不到背。”
他拿起自己准备的搓澡巾,递到身后,“快点,你给我搓了,我也给你搓。”
谢临洲接过来,对上小哥儿莹白的后背,“白白的,那还需要搓。”眼睛微眯,他道:“给你搓一下脖子吧,脖子有些分界线。”
“都要搓的,我昨夜其实自己搓过一遍了,但总觉得在这儿搓澡很舒服。”阿朝趴在池边,回头看人。
谢临洲分区搓背,先从脖子搓起,闲聊着:“今日玩马吊时,你剥的瓜子仁倒比平日里好吃些,是这儿的瓜子格外好吃吗?还是我的错觉。”
阿朝正望着池边摇曳的竹影,回头笑了笑:“许是暖阁里的炭火气熏着,才觉出好吃。”仔细想想,又道:“或许是真的好吃,我吃了些橘子,味道格外的甜,糕点也好,想必是这儿的特色。”
谢临洲‘啧’了一声,轻拍小哥儿的后背,“平日里那么聪明,怎幺现在就傻了。我想说的是,你剥给我吃的东西格外的好吃。”
阿朝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踩了一脚谢临洲的,力度不大,“先前还说这别的呢,我哪能反应过来。”
他脸上泛着红晕,“若你喜爱吃,我往后也这般喂你。”
语毕,他道:“你方才是没见着灵曦指挥赵兄弟打马吊有多厉害,我瞧着就紧张死了。”
“听赵兄弟说他夫郎本就是个打马吊的高手,他自己只是个半吊子。”谢临洲顺着话头说,给小哥儿搓着上半个后背,提起:“明日若得空,我们可以去别院后山走一走。听师傅说,那边的梅树开得正好,还能瞧见结冰的溪流。”
阿朝眼睛亮了亮,点头应下:“好啊,正好把今日没赏够的景补回来。对了,方才襄哥儿说要跟你学算牌的法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教他?”
谢临洲低笑一声,继续搓:“等晚膳后吧,他那性子急,今日学了明日就能用上。你若有兴趣,也能一起听,这算牌的道理,跟你平日里理账倒有几分像。”
给阿朝搓完澡,泡的时辰也差不多了,谢临洲没继续泡也没有搓澡,二人穿好一开始就准备上的衣裳回了李夫人特意为他们分的院子。
走到里屋,阿朝坐在榻上,年哥儿用暖炉子帮他烘干头发。谢临洲则让下人把膳食送到这个屋子里来。
没一会,八仙桌上摆上了三菜一汤,都是江南美食。
青瓷盘里卧着油润的酱鸭,鸭皮泛着琥珀色,皮下油脂浸得肉质酥软,还没动筷就能闻到醇厚的酱香味。
旁边白瓷碟盛着清炒马兰头,嫩绿的菜尖裹着细碎的香干丁,简单淋了点麻油,鲜得清爽不腻。
中间那盘是糟熘鱼片,雪白的草鱼片浸在浅黄的糟卤里,衬着几丝青笋。
最后端上桌的是荠菜豆腐汤,奶白的汤里飘着翡翠似的荠菜碎,嫩豆腐切得小。
膳食还算不错,二人闲聊着就将膳食用完。
用过膳食肚子还饱,断不能就此睡了过去。夫夫二人合计下,直接玩起两人的斗地契来。
阿朝把最后一张地契拍在桌上,看着谢临洲又用两张良田赢走自己仅存的竹林,脸瞬间鼓成了气鼓鼓的小包子。
他攥着空空的袖口,指节都捏得发白,眼神却带着点没底气的凶:“谢临洲,这都第三把了。你是不是偷偷记我牌了?”
他不相信自己能连输三把,所以肯定是对方耍赖。
谢临洲忍着笑,把赢来的地契仔细叠好,还故意用指尖敲了敲:“牌都在你手里理的,我怎么记?是阿朝自己每次出山地前,都要先抿三下嘴,一看就知道要出什么。”
拿到什么牌都表现在脸上,小哥儿这种习惯,他看一眼就知道该出什么不该出什么。
“我才没有。”阿朝急得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他盯着桌上的牌堆,又偷瞄了眼汉子慢悠悠洗牌的模样,突然把下巴一抬,语气硬邦邦的:“这把,这把再输,我就,我就把牌收起来,再也不跟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