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的一年四季(29)
王老太太几个已经坐在位置上,就等他们二人回来。
二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急忙招呼,“就等你们两个了,快点坐下,这些都刚盛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阿朝去洗干净手寻个角落点的位置坐下,拿起木筷子,夹了块红薯,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劳作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口甜意冲淡了些。
王老爷子坐在主位,端着碗玉米糊糊,边喝边和王家人唠着家常:“今年这冬麦收成比去年好,等过几天把麦磨成面,给你们装一袋带娘家。”
王陈氏心里一暖,连忙道谢:“爹,这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栽种出来,晒干的粮食,怎么能让我拿回娘家呢。”
她都这样说,王郑氏也是表面上拒绝了一番。
“哎,一个两个的都别拒绝了。”王老爷子摆了摆手,“就这般定下来了。”
阿朝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玉米糊糊,心想,等等就好,再等等他也能有属于自己的麦子,他到时候就做馒头,包子,吃一个丢一个。
晚饭吃得慢,几个人边吃边聊,话头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巷子里,村子里的琐事。
阿朝帮忙收拾碗筷之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缀在黑夜里。
“我帮大舅母洗碗吧。”他在庖屋里盛了今夜洗澡要用的热水,瞧着王陈氏独自一人洗碗,开口。
王春华从走廊跑过来,闻言,连忙拦住他:“不用不用,阿朝快去歇着吧,这几天累坏了,我跟娘一块收拾就行。
你今日干活出了一身汗,早点去浴房洗澡换身衣裳,好好睡一觉。”
说罢,她剐自己娘一眼,眼里含着警告。
阿朝每日里里外外,田地里晒谷场上干那么多活,她自己是没那个脸应下人的话。也怕自己娘拎不清,应了下来。
王春华是个好姐儿,阿朝心里这般想,起身提着水就去浴房。旋即,回柴房从床头上拿出一套干净的带有补丁的粗布衣裳,然后走到浴房边,准备洗澡。
今日一下午没怎么停歇过,他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早就想好好洗个澡。
他拿起木盆里边的木瓢,从木盆里舀出凉水,倒在自己装热水的大桶里。水凉凉的,倒在木桶里面,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等木桶内的水混合的差不多,不热微凉,他脱了身上沾着麦芒和汗水的衣裳,蹲着用瓢装凉水浇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舒服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每日他最喜欢的时候,大概就是洗澡之时。
他拿起一块粗布巾,沾了水,仔细地擦拭着身体,从胳膊到后背,再到腿上,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
洗完澡,阿朝换上干净的衣裳,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他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抱在怀里,走到庖屋外头水缸边,准备洗衣服。
出去,王陈氏和王春华早就洗完碗,回屋子里头歇息。
阿朝心里高兴,不需要偷偷摸摸地拿上个月赶集时偷偷买的胰子出来洗衣裳。
这衣裳才穿了半日,上面便满是汗水和不少麦芒,得好好洗一洗。他把脏衣裳放进一个小盆里,从水缸里舀出井水,倒在盆里,又从柴房角落的缝隙里拿出一块胰子。
这胰子贵得很,他平时舍不得用,只有洗脏衣裳时才拿出来。
他拿起胰子,在脏衣裳上轻轻搓着,尤其是衣领和袖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他搓得格外仔细。胰子的泡沫沾在手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随着他的动作,盆里的水渐渐变得浑浊。
他一边搓着衣裳,一边想上个月赶集时,听柳记香胰铺的小二说,铺子内还售卖青芷浣肤露、云泉沐丝膏、皂角澄衣液、云泉除渍散。只需要多少多少银子便能带回家。
更言能香飘十里,这京都内早已被一抢而光,出五十两银子买其中一样的都有。
这四样东西,都是谢临洲依靠系统做出来赚钱的,分别是沐浴露、洗头水、洗衣液、洗衣粉,只是为了方便售卖换了个典雅的名字,还利用了饥饿营销的方式,使得京都内的富人哄抢。
唉,等我能赚银钱也要买回来用,我倒要看看这到底能多香,阿朝心里头想。搓完一遍,他把衣裳捞出来,拧干,然后又从水缸里舀出干净的井水,把衣裳放在里面漂洗。
他的衣裳一直是自己洗的,从不和王家人的混合在一块,王家有几个人不爱卫生。他初初来到王家时就混一起洗过,结果他生了场大病。
反复漂洗了好几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澈,没有一点泡沫,阿朝才把衣裳捞出来,拧干水分。
这时候,他的胳膊又开始隐隐发酸,白天劈柴、栽菜、晒麦,已经用了不少力气,现在又洗了这么久的衣裳,胳膊早就累了。
但他没停下来,而是抱着拧干的衣裳,走回柴房,晾晒在柴房的窗户边,边上钉着一根木杆,这是他平时晾晒衣裳的地方
他踮起脚尖,把衣裳一件件晾在木杆上,先晾上衣,再晾裤子,每一件都拉得平平整整,这样干得快,也不容易起皱。
月光照在湿哒哒的衣裳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衣裳上的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等晾完最后一件衣裳,阿朝总算可以松懈下来。他躺在柴房的床上,抬头望着窗户的月亮,心里格外平静。
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夜晚凉意和衣裳上的皂角香,很是惬意。
远处的村落里,已经没了白天的喧闹,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庄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