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处点心铺(68)+番外
五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说得好!这样的负心汉,就该离得远远的!”
裴清梧看向念慈,见她虽懵懂,但眼神里满是认真,便总结道:“这诗讲的是遇人不淑、情意变迁的伤心事,也讲了一位女子从痴心到醒悟、最终决然离开的勇气。念慈要记住,世间情意固然美好,但女子更需自强自立,像我们的铺子一样,凭真本事立身。若有朝一日所托非人,也要有‘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的清醒和骨气。”
“就像,就像我娘一样吗?”
提起与孙癞子和离后,重获新生的锦娘,裴清梧也觉得这个例子合适:“是啊,就像你阿娘,遇上孙癞子不是她的错,她后来也有了勇气,带着你和明义脱离苦海。”
顾恒此时正好回来。
他受裴清梧之托,去波斯邸调查丁香被恶意抬价的事情,有了些许眉目后,便急急忙忙来寻裴清梧。
却是见到这样的一幕。
橘黄的光如一层温柔的薄纱,笼罩着案几旁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穿着青碧色窄袖短襦的女子正微微俯身,对着念慈低语,指尖轻轻点在摊开的书卷上,下边束一条秋香色高腰间色长裙,裙裾柔顺地垂落在她跪坐的丝履旁,一头乌发仅用一支简洁的素银扁簪绾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眉眼间,一派如水的柔和。
她侧对着顾恒,烛光在她挺秀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线上跳跃。
顾恒能清楚地看见她长而密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那是专注思考时特有的神情。
念慈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着她,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袖缘,满是孺慕和崇拜之情。
蓦地,他想起了曾经,她说要教他读诗写字,然后教他桃夭,但后来事务繁忙起来,便也顾不上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啊。
他知道自家东家能干又聪慧,但此刻的场景,真的莫名宜室宜家……
“顾护卫回来了!”
还是五娘发现了他,高喊了一嗓子。
顾恒忽得回过神,赶紧道:“是,东家托我去查的东西,我有眉目了。”
裴清梧抿唇一笑:“不急,念慈在学诗,阿恒的诗经呢,背到哪里了?”
“我……”顾恒没想到,话题会挪到自己身上,登时闹了个脸红。
“好啦好啦。”裴清梧笑道,见念慈用手捂住了一个哈欠,便让五娘带她回去睡觉,自己招呼顾恒过来。
“在外头跑了一天,可累了?”
“嗯……”顾恒还不知怎么说,肚子里就又咕噜了一声。
顿时,他脸更红了。
裴清梧噗嗤一笑:“来,银岚休息了,我给你做汤面吃。”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裴清梧挽起衣袖,在案板上揉着醒好的面团。
面团被擀开、折叠,切成均匀的细条。
另用小锅,滚着早已煨得浓白的羊汤,汤色如乳,热气氤氲着羊肉特有的醇厚鲜香。
她快刀片下几片熟羊肉,撒入一把翠绿的芫荽末,将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捞入海碗,再注入滚烫羊汤,最后点上几滴提味的香醋。
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汤面便成了。
浓郁的羊汤鲜香,混合着芫荽的辛冽,直窜肺腑。
顾恒深吸了一口这香气,挑起一箸吸饱了汤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面身筋道爽滑,裹着羊汤的鲜美在舌尖化开。
再喝一口汤,汤头醇厚温润,毫无膻气,只有羊肉特有的甘腴与香料煨煮出的层次在口中蔓延,熨帖着空乏的肠胃,暖意瞬间从喉头涌向四肢百骸。
他顾不上烫,埋头大快朵颐起来,吃得酣畅淋漓,额角微微沁出汗珠。
待到碗空汤尽,他才满足地放下碗,抹了抹嘴,神色随即转为凝重。
“东家,”他压低了声音:“查到了……是城东梁家的瑞芳斋从中作梗。他们的掌柜眼见我们酥山小集的生意红火,尤其是五香丁香饼风靡一时,抢了他家不少主顾,怀恨在心。不知用什么法子,勾结上了波斯邸的老板赛义德。”
【作者有话说】
文中诗句,援引自诗经《卫风氓》
第31章 外卖服务
裴清梧正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哦?如何勾结?”
“梁景山那老狐狸,暗中抬高了丁香在波斯邸的挂牌价,并且预付了大笔定金,要求赛义德将近期运抵的新鲜上品丁香尽数囤积,只放出少量陈货抬高市价,还散布丁香即将断货短缺的流言。”
顾恒一边说,一边愤愤的咬嘴里的羊肉,仿佛那是梁景山身上割下来的。
“他们的算盘,是让我们要么被迫用天价丁香维持招牌,成本陡增难以为继;要么断供丁香,招牌受损。”
“无论哪种,都能重创我们酥山小集的声誉和生意,今日门口闹事的那几人,多半也是梁家花钱雇来的泼皮。”
烛火摇曳,映着裴清梧沉静的侧脸。
“原来如此,恶意抬价,断我原料,再派人搅局……好一招釜底抽薪、落井下石……”她说着,指关节无意识敲打着桌面。
“看来,这商战,躲是躲不过了。阿恒,这几日辛苦你,再多留意瑞芳斋和波斯邸的动向,特别是……他们囤积的丁香究竟藏在何处,知己知彼,我们才好兵来将挡。”
“是,都听东家吩咐。”
这波丁香危机,算暂时躲过去了。
这一日,裴清梧照例早早开张,卖灌汤包和七宝素粥,可充作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