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处点心铺(74)+番外
裴清梧的声音,打断了顾恒纷乱的思绪,他慌忙道:“好,好了……”
“那你从火上取下来,晾一晾。”
“嗯。”
顾恒把小釜从炉子上端下来,拿起一边的蒲扇,在冒着热气的羊奶上扇。
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裴清梧让他把奶端过来。
她用小勺子舀了一点,要往自己手背上倒的时候,顾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摁住。
“嗯?”
“我知道东家想试温,可我怕还是会烫到,我来吧,我是男人,还做惯了粗活,皮糙肉厚不怕烫。”
说罢,他也不管裴清梧是否同意,直接将那勺奶倒在自己的手背上。
“嘶……”
确实没晾好,他手背被烫红了一片。
“哎呀!”裴清梧惊得起身,拉过他的手细细查看:“有没有事?烫得疼不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
比起曾经鸨母拿烧红的烙铁往他身上摁,确实不怎么疼。
可裴清梧就是觉得很严重,焦急地说了句“你等一下”后,飞快地跑到冰鉴旁,取了两块冰,敷到被烫红的地方。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其实……本来就不怎么疼。”
“傻子,怎么可能不疼。”裴清梧嗔怪道:“好好的,做什么要逞强?”
顾恒轻笑着摇头:“哪里算逞强?烫的是我,总比烫到东家的强。”
裴清梧轻轻锤了他一下:“别这么说,都一样是爷娘给的血肉,烫到谁都不好。”
顾恒抿唇一笑,低头没再说话。
是,她关心所有人,救他也是因为她善良,他不该生出多的妄想……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羊奶真的晾好了,裴清梧才抱起团子,小心翼翼地喂它喝。
下垂的发丝遮住她的侧脸,在夜风里温柔得不像话。
“别光看着,你也学我,喂一下毛毛。”
顾恒“嗯”了一声,学着她的模样,将小奶狗抱了起来。
一时,寂静中只余小犬喝奶的声音。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两只小狗才有了生气。
团子先睁的眼,水汪汪一双,大的像葡萄一般,懵懵懂懂地打量着二人,轻轻“汪”了一声后,蹭了蹭裴清梧伸过去的手。
毛毛也随后睁了眼,哼哼唧唧地要去抓顾恒的衣摆。
“太好了,都没事了。”裴清梧高兴极了。
看她高兴,顾恒也高兴,见夜已深,便关切道:“东家,不早了,明日还要开店,快去睡吧。”
“是……该睡了,阿恒你也早点睡……”
要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神经绷了许久的原因,裴清梧起身时,突然晕眩了一下,脚底踉跄,眼瞅着要摔倒——
顾恒忙上前,一把扶住裴清梧。
她身上的衣服,用李引珠送的香熏过,是清雅的茉莉味,撞了顾恒满怀。
“东家小心……”
裴清梧靠在顾恒怀里的时候,才稍稍缓过来了些,紧接着,便是察觉到异样——
他……已经这般壮了吗?
因着算现代的年龄,她已经二十四五了,比顾恒大很多,是以一直拿对方当弟弟,有时候觉得,他就还是个孩子。
谁承想,他已经高了她一个头,肩膀也变得可靠有力,男人味如同檀香,开始被岁月蒸腾而出。
忽然就红了脸。
二人极不自在地僵持了一会儿后,顾恒才慌忙放开裴清梧。
“东家,我只是……”
“我知道,不妨事的,嗯就……”裴清梧轻声道:“晚安啊,阿恒。”
顾恒的心,也一下子落了回去:“晚安,东家。”
尽快他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第二日,铺子还是照常地开。
忙着给客人打包龙须酥的时候,石大勇来了,说是请到了一位先生。
“是城东的一位老秀才,学问不错,也愿意教女孩子。”
“多大了?可靠吗?”
“今岁五十有二,已经带了很多学生了。”
正是店铺高峰期,裴清梧顾不上其他,便先让石大勇把人带去,给念慈试讲一节课。
“东家,来两包玉絮糕,要原味的!”
“哎,好,来啦。”
待终于有了空闲,裴清梧嘱咐五娘和茜桃看好店,自己擦了擦手,往后院走去。
角落里的垫子上,两只小奶狗依偎在一起沉睡,微弱的呼吸已变得平稳许多。
“《女诫》有云:女子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苍老的声音传来,抑扬顿挫,讲的是女子生来卑下,应当以顺从为美德,以侍奉夫家为天职。
裴清梧原本带着期待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原本以为,即便不能立刻学四书五经,也该从《千字文》、《百家姓》这类启蒙开始,教孩子认字识礼,开阔眼界。
万万没想到,这老秀才一开口,灌输的竟是这套赤裸裸将女子钉死在“卑弱”、“顺从”枷锁里的《女诫》。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那老秀才还在滔滔不绝。
她站在廊下,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够了!”裴清梧按捺不住,几步走到石桌旁,脸上尽是冰冷的怒意。
老秀才骤然被打断,抬头不满道:“裴东家,你这是何意?老朽正在传道授业……”
“传道授业?”裴清梧冷笑一声,指着周秀才面前那卷《女诫》、“先生教的,就是告诉一个曾经目睹自己阿娘挨打的女孩子,她生来就比别人卑贱,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将来嫁人生子,然后顺从丈夫,忍受丈夫无情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