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处点心铺(91)+番外
忙迎了出去道:“奴家在。”
那武侯翻身下马,将手里的帖子递给裴清梧:“裴东家,明日,赵使君要在府上举办宴席,请了裴东家赴宴,可一定要去啊。”
展开,果见上书——
“久闻酥山小集庖膳精妙,裴娘子雅擅调和。今值秋爽,谨择吉日于宅中设宴,特奉简邀,仰卿高谊,盼备时馐二三,共飨佳客。望明日申时惠临,毋却为幸。”
用词很客气,裴清梧却暗自揣摩了起来。
古人划分“士农工商”,商户的地位是最低的,哪怕她与赵珏接触下来,觉着后者随和又正直,但以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他就算欣赏自己,也不太可能会这样正式地下帖子请自己赴宴,还是在他的府邸。
莫非,是另有所求?
想到这里,裴清梧转头看了看顾恒。
顾恒立刻明白,拿了些通宝钱过来,递给武侯:“武侯大哥辛苦,这些钱是我们东家请大哥买酒喝,莫要嫌少。”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武侯笑了笑:“放心吧裴东家,不是什么大人,使君将秦州城有名的商户都请了个遍,东家只管安心赴宴便是。”
说罢,他便打马离开。
顾恒立刻看向裴清梧:“东家……”
裴清梧秀眉拧成一个结:“阿恒,你觉着,赵使君请我们,所谓何事?”
“啊?我?”顾恒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意见,吃了一惊,旋即便道:“莫不是,为了军粮?”
那批军粮,迟迟未能送到陇右军手中,以赵珏的为人,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裴清梧赞许地点点头,打趣道:“是呢,我们阿恒可真聪明。”
顾恒脸微微一红:“东家,就别嘲笑我了。”
前些日子,于意请假去探亲,回来的时候,便是愁眉苦脸。
一问,说是今年雨水不多,地里庄稼收成不好,怕是要缺粮。
农业社会,是指着老天吃饭的。
裴清梧联想到这件事,便觉得,若是赵珏想管,可秦州今岁收成不好,作为父母官,他得未雨绸缪,便不能轻易动官库中存粮。
那便只能让平日里赚大钱的商户们,出出血了。
次日申时,裴清梧带着顾恒准时赴宴。
赵府花厅内,琉璃盏映着烛光,时鲜果品陈列案头。
数位秦州城有名的商户东家分坐两侧,裴清梧作为席间唯一的女子,安静地跪坐在末席的蒲团上,顾恒则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酒过三巡,珍馐迭出。
赵珏坐于主位,举杯笑道:“今日请诸位前来,一为共赏秋光,二来,也是感念诸位平日对州府事务的支持,秦州商贸繁盛,多赖各位之力。”
众人连称不敢,纷纷举杯回敬。
又饮一轮,赵珏放下酒杯,语气转沉:“近来陇右军粮转运稍滞,想必诸位亦有耳闻,而本州今岁雨水不丰,秋收恐不及往年,官仓存粮,需先保境内民生安稳,未敢轻动,然边军将士饥寒,我等安坐后方,实在于心难安……”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花厅内霎时一静。
方才还笑语晏晏的商户们,此刻或低头整理衣袖,或专注地盯着案上漆器纹路,无人接话。
一位刘姓绸缎商干笑两声,率先开口:“使君忧国忧民,我等感佩,只是,这粮草之事,关乎国计,我等小本经营,实在力有未逮啊。”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今年行情不好,铺子里也艰难……”
推脱之声渐起,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裴清梧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赵珏身上,他面容依旧平静,但眼底已带上些许无奈。
她轻轻放下酒盏,瓷器与木案接触,发出清脆一响。
众人不由看向末席。
只见裴清梧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打破了满堂的推诿:“使君容禀。”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裴清梧不卑不亢,缓缓道:“边军将士浴血守土,方有我等商旅安稳,行贾四方。如今军粮吃紧,我等享受太平,岂能坐视?奴家不才,愿捐钱五百贯,购粟米五百石,以充军资,略尽绵力。”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五百石粟米并非小数目,足以解一时之急。
方才还叫苦不迭的商户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惭色,有人暗自盘算。
赵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赞赏,深深看了裴清梧一眼,举杯道:“裴东家深明大义,赵某代前方将士谢过!”
有了裴清梧带头,加之赵珏亲自敬酒,席间气氛再度转变。
其余商户虽不情愿,也只得或多或少表示了一些心意。
宴席散后,裴清梧与顾恒正要离去,一名仆役快步走来,低声道:“裴东家留步,使君请您往偏厅一叙。”
【作者有话说】
文中涉及古籍内容,援引自曾子《大学》和郑玄、孔颖达《礼记正义》
第43章 顾恒受伤
裴清梧示意顾恒在廊下稍候,自己随仆役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清雅的偏厅。
赵珏已换下见客的衣服,正站在一幅陇右舆图前沉思。见裴清梧进来,他转身微笑,指了指一旁的坐榻:“裴东家,请坐。今日之事,多谢了。”
“使君言重,”裴清梧敛衽坐下,姿态从容:“分内之事,不敢当谢字。”
仆役奉上两盏新沏的茶,旋即退下,轻轻掩上门。
赵珏没有绕圈子,指尖轻点茶盏:“宴席之上,众人推诿,唯你率先响应,且数额不小,五百石粟米,于你的铺面而言,并非轻而易举。我心中感念,却也有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