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竟然亲手去做这种细活，弄得满手伤痕？

这矛盾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

“裴长青，你不必这样的，”

苏有落偏过头，硬起心肠，

“我又不喜欢你，你不用装深情？”

他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这令人不适的感觉。

果然，裴长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温和表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告：

“苏有落，”

他叫他的名字，带着压迫感，

“闭嘴，这些话我不爱听。”

又来了。

苏有落心想，这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仿佛他的喜怒就是最高的准则。

或许正是苗寨这种森严的等级和绝对的权力，

才造就了裴长青如今这种扭曲的、不懂得平等尊重为何物的性格。

苏有落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

他尝试用一种相对平和的语气，指了指那套衣服，问：

“那你穿什么呢？总不能也是你自己再做一套吧？”

他想转移话题，也带着一丝试探。

裴长青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神情稍缓，“我穿我阿爸之前留下的。”

他阿爸留下的？

苏有落心头猛地一跳，阿嫲那句“我们首领就是他杀的”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竟然敢穿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死人的衣服？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混杂着巨大的好奇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阿爸……真是你杀的吗？”

话一出口，苏有落就后悔了。

这无异于直接撕开对方最隐秘、最血腥的伤疤。

果然，裴长青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他眸色阴沉，死死盯住苏有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谁告诉你的？祝陇？阿嫲？还是那个阿萤？”

“没有！！”

苏有落心头一紧，暗恨自己口不择言，生怕连累了那几人。

情急之下，他强迫自己迎上裴长青冰冷审视的目光，局促地说：

“不关他们的事……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也不行吗？”

话音刚落，苏有落自己都被这句谎言震惊了。

为了稳住这个危险的疯子，

他竟然……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用这种暧昧的、带着欺骗意味的话语来保护自己，甚至试图去安抚对方了。

第23章 疯魔

苏有落说完那句连自己都觉虚伪的话后，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裴长青究竟信了几分，更怕他下一秒就凶相毕露。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裴长青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了他片刻，

“我阿爸，确实是我杀的。”

果然！

阿嫲的话得到了证实。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苏有落全身。

果然是阴狠毒辣，从小便是如此！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个声音就在苏有落心里尖锐地响起：

不对！这不合常理！

那时的裴长青才多大？

一个孩子，就算天生神力、心思诡谲，又怎么可能轻易杀死一个苗寨的首领？

那毕竟是身手、威望、势力都处于顶峰的人物。

这背后……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而且，如果真是他杀的，他为何能如此平静地承认？

没有一丝愧疚，也没有半分自得，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既成的事实。

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可……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承认？

为什么要将这滔天的罪孽，这足以让所有人恐惧、唾弃的恶名，揽到自己身上？

苏有落看着裴长青有些孤独的背影，

第一次发现，这个手段强硬的少年身上，

似乎缠绕着比他所知的更为沉重的过往。

这迷雾背后，隐藏的究竟是纯粹的恶魔，还是一个……

连他都无法想象的、更深沉的黑暗与秘密？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以裴长青此刻的态度，追问只会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崩裂。

裴长青清晰地捕捉到了苏有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恐。

他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消散，脸色阴沉下去，他逼近一步，质问：

“苏有落，你怕我？”

苏有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

他对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囚禁、强迫、威胁，现在又亲口承认弑父……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值得恐惧？

苏有落仰头直视着他，反问道：

“裴长青，我不该怕你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囚禁猛兽的牢笼。

裴长青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光湮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苏有落狠狠按倒在坚硬的木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有落眼前发黑。

屈辱和恐惧瞬间淹没了苏有落，他拼命挣扎起来，

混乱中，他不知怎么挥出的手臂，带着所有的愤怒和绝望，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裴长青那张冶丽俊秀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人都愣住了。

苏有落举着手僵在半空，掌心传来火辣辣的麻痛感，

他看着裴长青白皙侧脸上迅速浮现的清晰红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打了裴长青？

裴长青偏着头，维持着被打的姿势，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